雪頂宮（10）
如此，方向前又跟了那厮兩夜，按部就班地一一将第十一區整片區域搜索了個七七八八。
這一日，賭局進行得正火爆間，方向前忽地發覺，那厮的眼睛竟然完全睜開了。順着其眼神望去，方向前發現了一個人，一個身材瘦弱的小個子。
這小子擠在人堆中小心地押了兩把，輸掉了四個時辰的元精，便即轉身擠出了人堆，看了躺椅上那厮一眼，随即徑直走出了大屋的房門。
過了片刻，躺椅上的那厮緩緩起身，人群頓時自動閃開了一條不甚寬暢的通道。這厮面無表情，就這麽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身後，那條供其走過的通過，瞬間又被人群填滿。
出了屋門，這厮也無多餘的舉動，竟是直接朝着自己的住所而去。堪堪到得屋前，屋角後忽地閃出一人，正是剛才輸了錢提前退場的那位瘦弱小子。
“大哥。”那瘦弱小子陪着笑輕輕喚道。
“來了。”那厮開了門直接進屋，瘦弱小子微一遲疑、左右看了看、連忙跟進，随手還将屋門掩上。
“怎麽着，今天有錢了，準備來與我清一清帳目了？”那大哥說着話，從案頭上抽出一部賬本，慢慢地一頁一頁翻着。
敢情，原來這瘦弱小子此前竟是欠了那厮一筆元精的說。
瘦弱小子搓着手，陪笑道：“大哥，您看您說的，小、小弟我一時半會兒，哪裏就會有足夠的元精來還您了，嘿嘿嘿……”
大哥不動聲色，道：“這麽說，你是準備來繼續展期的喽？”
瘦弱小子點着頭笑道：“是是是，還望大哥高擡貴手，再寬容小弟一些時日，再延後一期吧，下個月，我一準能湊夠元精。”
大哥點着頭，道：“好好好，且讓我看看，你小子究竟欠了我多少元精。”說着話，那厮已然将帳本翻到了對應的位置，掃了一眼，眉頭随即皺了起來。
“大、大哥，不會有問題吧？就請再展期一次吧？”瘦弱小子心中十分無底地試探着問道。
“哼！”那所謂的大哥重重哼了一聲，道：“小子，所謂事不過三，之前你已經有過三次展期了，照規矩，已是不可能再有第四次了。”
“規矩懂不懂？規矩就是規矩，十來年了，老子從來不會爲任何一人壞了規矩的！小子，你走吧，我會傳音過去的，屆時你小子是死是活，是斷手還是斷腿，嘿嘿嘿，會有人告訴你的。”那大哥冷冷道。
“大、大哥，您就再信我一次吧，下個月……”瘦弱小趕緊央求。
“滾！”那大哥突然翻臉，狠狠罵道。
“大哥，求您再通融一次吧。”那瘦弱小子還待哀求，“啪”，臉上已是挨了大哥狠狠一記耳光，“老子說的話聽不懂是不是？再不滾，信不信我現在就叫人來廢了你的雙腿。”
對于這些黃衫小修而言，主業就是引路，如若沒了雙腿，便是成了十足的廢人。
“大哥，”那瘦弱小子一手捂着臉，一手連忙從懷裏掏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片，遞出後道：“我給你還不行嗎？大哥，能将我之前的欠帳全銷了麽？”此刻，這人的聲音已然有了些顫抖。
大哥接過紙片展開來一看，臉上瞬間綻放出笑容，緩和了聲音道：“明明有這東西在身上，爲何早些不拿出來呢？哎，疼吧？别怪剛才大哥手重啊。”
渾似變了個人一樣。
大哥說着話，随手将這紙片疊好放在了桌案之上，道：“成，咱們公平交易、童叟無欺，以前的舊賬，大哥給你一筆了了。”
這厮提起毛筆，刷刷刷，一一抹去了帳本上的相應記錄，随即拉開一個抽屜，取出一摞大大小小的紙片，笑道：“這是你以往的借據，你可收好了。”
那瘦弱小子接過來，匆匆掃了數眼，随即掌中運勁，直接将這一摞借據全皆化爲了紙屑。
“大哥，”瘦弱小子臉色煞白，低聲下氣道：“那口訣，您可千萬收好了，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你我隻怕都再難活命了。”
“放心、放心，這個中的厲害，我自然是知曉的。現如今，大哥我活得好好的，可并不想沒事兒自己去找死。之所以要你這口訣，不過是爲了三五年後，興許大哥我在此處待得膩了，間或會悄悄到你們第十三區去透透氣，長長見識。别無他意、别無他意啊。”
“你放心，沒有十足的把握，大哥我是不會随随便便就過去的。啊哈，最多不過平日裏想你了，過來看看你而已。”
這厮的這番話，七分安慰中倒帶着三分的威脅，直接說得那瘦弱小子臉色愈發得白了，心中明白，如此一來，自己的一條小命，可就真是被大哥緊緊地拽在手裏了。
方向前卻是聽得心頭狂跳，怎麽着？剛才那紙條上竟然記載着前往第十三區的口訣？好好好，回頭哥定然是要借來過過目的。
那大哥忽地又掏出一張精票，笑道：“你也不必過于擔心，一般來講，就你們那種敏感的核心區域，我是不會輕易過去的，來來來，大哥這裏還有一張精票，你且收着。”
方向前心說，你這還叫不輕易去，幾乎每天晚上都去好不好？
那瘦弱小子不明所以地接過精票，展開一看卻是一張十年面額的，當即滿臉繁雜表情地看向那大哥，問道：“大哥、您這是……”
大哥道：“這是定金。你也知道大哥是做賭場的，隻要你能介紹你的師兄師弟過來玩，嘿嘿，大哥我另外再有精票送你，如何？”
“這……”那瘦弱小子遲疑片刻，心想，與其我一人下水、不如多拉幾人壯膽，當即問道：“當真？”
大哥點頭道：“當然。你們那一區，像你這樣的師兄弟，據我所知，一共有着四位，每介紹過來一位，我均給你二十年的精票。”
“當然了，如果其他人已經被别人搶先介紹過了，就不好再算在你的頭上了。”
“是是是。”那瘦弱小子滿臉喜色。隻要多拉幾個人下水，到時候即便真出了意外，這位龍頭老大知曉本區口訣之事洩露了，隻要他不指認自己，自己大可以一推三六九，你妹，來過這裏玩的又不止我一個，憑什麽懷疑到我的頭上？
再說了，自己給他的也僅僅隻是從外峰通往第十三區的口訣，而從第十三區通往宮殿區雪頂宮的口訣，那是打死也不能說的，否則，就不是死不死的問題了，而是如何死、以及還能不能超生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