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天之後,修士們才将淩風帶回天風洞,必定他們也不敢拖得太久。整件事情水落石出,天風老祖大怒。
“奇恥大辱啊!被凡人搶了道果,我天風洞,有何臉面在這修真界立足?”天風老祖一手創立了天風洞,當年死在他手中的修士,不計其數,其陰狠毒辣,遠近聞名。這也是淩風陰森可恐的根源所在。
“不惜一切代價,搜尋兩個孽障!”天風老祖一聲令下,幾乎出動了全洞之力,淩雲松親自出馬,攜衆修士前往搜索。就連天風老祖本人,也随時準備接應,一有消息,他會即刻趕往。
如此興師動衆,自然不隻是爲了出口惡氣,其中的隐秘,隻有天風老祖一人知曉。
蟠小桃,不隻是桃樹妖那麽簡單,她是真正的仙界蟠桃樹,其本身就是一棵寶藥,若吞噬其精華,可增加上萬年的壽元,可謂是無價之寶。尤其是對那些壽元将盡的老怪物,更是彌足珍貴。
寶藥太過珍稀,一旦敗露,他天風洞保不住,弄不好,還會被大宗門鏟除滅口。正因如此,天風老祖始終不敢張揚,偷偷去下了禁制,又指派小輩秘密行事。按他的算計,寶藥成熟尚需一個甲子,且有專治妖靈的禁制在,所以他不急。
卻不從想,一切都被半人不妖的代宗寶破壞,他的血很是特殊,不但破除了部分禁制,更是令蟠小桃提前成熟并化形。就連天風老祖給淩風準備的道果,也被吞了,天風老祖豈能甘心?
但搜索不是長遠之計,很容易會敗露。這也是天風老祖最後一搏,倘若不成功,也隻有上報給他所依附的軒轅宗,用此消息換些好處。可謂是算計深遠,不放過任何機會。隻不過,世事無常,往往算來算去,算自己。
在這茫茫幾萬裏的天遠山内,想要尋找兩個人,實在是太過艱難。一晃月餘,他們不但沒找到人影,且時常遭到妖獸襲擊,損失慘重。出來時千餘修士,此刻隻剩下一半還有戰鬥力。他們總算明白了老祖那“不惜一切代價”的真意,更深刻的體會到一句古語名言的真谛……
蒼茫天遠山,比天更高遠,縱橫幾萬裏,處處皆兇險!
“爹,這樣不是辦法,我們隻是在外圍搜尋,就已經傷亡近半,繼續往上走,恐怕要全軍覆滅。”淩雪很是擔憂,一身淺綠衣裙,愁眉不展的向淩雲松訴說。她是淩風的姐姐,修爲凝氣六層,比弟弟淩風高出不少,資質不亞于其弟,且性格沉穩,思慮細緻,是洞主淩雲松之得力助手,隻可惜是個女兒身,少主的位置這才便宜了淩風。
“雪兒,你說得很有道理,但老祖的命令……”淩雲松猶豫之色很濃,一邊是老祖的命令,一邊是弟子的死活,進退兩難,一時沒了主意。背負雙手,望着茫茫不着邊際的大山,愁容慘淡,不解老祖之用心。
“依女兒看,我們兵分兩路,您帶領凝氣五層以上的弟子,往上尋找,而女兒帶着剩下的弟子,在外圍尋找。大家各自小心,多多用玉簡傳訊,保持彼此的垂線距離,一起橫向搜尋,萬一有什麽危險,上下呼應,也好減少損失。”
淩雪托着下巴想了想,補充道:“目前來說,這是最好的辦法。爹,您看怎樣?”
“好!就這麽辦!”淩雲松贊許的看着女兒,但想起不争氣的兒子,又不免有些遺憾。“哎!雪兒若是男兒身,那該多好啊……”
天風洞焦急地尋找,而蟠小桃和代宗寶,其實還在懸崖之下的山谷中。蟠小桃憑借植物妖靈的天賦,溝通山林青草,處處都是她的眼線。借此,他們避過多次搜查,選擇留在了山谷。如今,此處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山谷秀美,輕風徐來,花香怡人。
兩丈碧波潭,一挂水珠簾。簾潭生白煙,飄渺映紅蓮。
啵……
石子落水,漣漪搖蕩浮萍,潭邊青石上,一身粉紅羅紗裙,正托着下巴發呆,發鬓一縷青絲,擺脫了幾片翠葉發簪的束縛,俏皮的迎風飄舞,那澄清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卻閃着悶悶不樂。
“山小子真讨厭,一睡就是一個多月,人家都化形了,也不能出去玩。”
“哎……山小子快醒來吧,人家好悶呐!”回頭望了眼毫無動靜的崖洞,氣鼓鼓的抓起小石頭,投進水潭。
咕嘟……水泡升,石沉底。
崖洞中,細軟的幹草上,幹幹淨淨的代宗寶,躺在其上。身形還那麽消瘦,膚色還那麽黑,但卻健康潤澤,不見任何傷痕。清秀的臉上,濃濃的眉宇之下,那緊閉的眼簾,遮蓋了聰慧的雙睦。隻是那時而皺起的眉頭,像是在傾訴心中的悲傷苦楚。
睡夢中,他覺得渾身暖烘烘,如同沐浴春陽,但更像慈母的懷抱,溫暖的叫人安甯。
小寶,娘親相信你,你能行的!沒什麽能難得住我的寶兒,不要放棄,娘親等你回來!
娘!你爲什麽不要我,我做錯了什麽?!告訴我!
小寶,這不是你的錯,都怪這天,怪這仙……答案,需要你來尋找,不要放棄,娘親等你回來!
娘!你不要走!村裏的人都死了,爺爺也死了,我真的好傷心、好孤獨!娘,我真的撐不住了,我的心好痛、好痛……
宗寶!給我堅強起來!不要讓爺爺失望,爺爺不求往生,不求輪回,隻願化作厲鬼!永遠在村子裏等着你,等着你成長,等着你變強,等着你爲我們報仇!!
我……我不能讓爺爺失望,我要堅強起來!我心如山,我意如山,我就是山!
“我要報仇……!”代宗寶夢中高呼,忽的坐起,瞪着雙眼,憤恨不已。
“這是哪裏?”疑惑中四處打量,岩洞不大,出了崎岖的岩石,唯有洞口的天光和隐約的鳥雀晨鳴,叽叽喳喳,十分愉悅。
代宗寶站起,本想出去看個究竟,但下一刻,便僵在那裏,錯愕的低頭看着渾身上下唯一的一點遮掩,一塊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粗布,正随着微風起伏,關鍵部位時隐時現,粗布挂在腰間的細繩上,随時可能掉落。
“山小子,你可算醒了!走走走,我們出去玩!”蟠小桃一聽到動靜,便直接飛了進來,在代宗寶錯愕和努力回憶中,将他拉出崖洞。她翹望遠處的世界,一股向往與好奇的興奮之意升騰,填滿了心扉,蟠小桃激動地俏臉绯紅。
“外面的世界!我蟠小桃來唠!”雙手攏在唇邊,蟠小桃轉着圈的大喊,驚起一片鳥雀,飛向遠山。
“仙子?!”代宗寶能感覺到那份純真的喜悅,同時記起了昏迷時看到的最後一幕,花飛若雨,飄渺仙子落凡塵。雖然如此,但此刻的代宗寶,很是囧異,他雙手捂着那塊粗布,拘束的站在那裏,紅臉蜷縮,羞臊到無地自容。
“定是仙子救了我,傷也好了,可是,我的衣服呢?明明記得,還剩下條破爛褲子……”仔細看一眼那巴掌大的布塊,尴尬與苦澀,湧上心頭。“這可怎麽見人呐!”
“山小子快走,本姑娘帶你去闖蕩天下!”蟠小桃纖手一揮,羅莎飛舞,很有一股子女俠氣概,但那雙滴流流亂轉的澄清大眼睛,一看就是在打什麽鬼主意。
“這……這位仙子,感謝您的救命之恩,可我……我的褲子呢?”代宗寶話語漸弱,微不可聞。幸虧蟠小桃不是凡人,這才勉強聽得清。
蟠小桃轉身瞪着代宗寶,纖手指了指那塊小布,很肯定的回答:“你的褲子,洗一下就碎了,就剩下它了。你也不用害羞嘛,是本姑娘給你洗的身子,又給你做了這條特殊的褲子。哪兒哪兒的,本姑娘都看了個仔細,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嘛!”
“啊?!你你你……”代宗寶大吃一驚,臉唰的羞紅,紅到了脖子根。對一個16歲的清純少年來說,那真是難言的羞臊。
“山小子,你這是什麽表情?告訴你,我看了你的身子,你要對本姑娘負責!知道嗎?”
“啊?!這話反過來說才對吧?”驚訝之餘,代宗寶未加思索的脫口而出。
“這位……真是仙女?實在是不大像!”代宗寶暗自嘀咕,開始懷疑起最初的判斷。
蟠小桃卻大眼一亮,奸計得逞的偷偷一笑,又裝作很無奈的擺擺手,既嚴肅,且唉聲歎氣的講:“哎!反過來講也好,本姑娘受點委屈,勉勉強強的對你負責吧!我這麽漂亮,你那麽黑,實在是便宜你了!山小子,你就偷着樂吧!”
話雖如此,可實際上,蟠小桃有自己的苦衷。她忘不了自己來此的真正目的,更忘不了自己的那份渴望,但是這一切,她不能說。隻有仙君的一番話語,缭繞在心間,永遠揮之不去……
你必須讓他愛上你,隻有他沉淪的愛,才能破解你的封印,如若不然,你将永被鎮壓,失去一切自由!
“自由,人家真的很渴望自由,很想到處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一定更精彩……”此刻的蟠小桃,仰望着高天,澄清的大眼睛變得深邃迷茫,恍然若失。她不知道這麽做,是對還是錯。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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