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墨甯是在次日被釋放出來的,前一晚,唐沐聰問楊雨然,要不要搬到他那住,楊雨然同意了。
畢竟曾經也是那麽熟悉的兩個人,有些事情唐沐聰不說破,楊雨然也都懂。
再次見到楊墨甯的時候,他人瘦了不少,額頭上的疤已經長得很結實了,乍一看有些觸目驚心。嘴角和眼角還有些淤青,脖子和手臂上還有殘留的抓痕,看上去他在牢裏其實過得很不好撄。
“你看,我就說我會出來的,我沒殺人。”
楊墨甯見到楊雨然的時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遮掩了他所有在牢裏吃過的苦痛。楊墨甯不想提,楊雨然也不好去揭傷疤一樣的多問。
“那就好。”楊雨然拍了拍楊墨甯的肩膀,輕聲安慰。
“好了,先上車吧,外公外婆還在家等着。”
聽見唐沐聰的聲音,楊墨甯才發現跟着一起來的不是楚落南,而是唐沐聰。按照楚落南的性格,絕對不會讓楊雨然跟唐沐聰多待。
楊墨甯看了一眼唐沐聰,又看了一眼神色有些不自然的楊雨然。他想,他不在的這些天,應該發生了不少事償。
臨上車的時候,楊墨甯回身,看了一眼監獄上空高照的太陽,他用手遮了遮刺眼的光芒。比起監獄裏的暗無天日,曬到太陽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總有一天,那些傷害過我的人,我都會十倍百倍的還回去,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楊墨甯的嘴角扯出一抹勢在必得的笑容,他伸手摸了摸臉上那條猙獰的傷疤。
轉身,鑽進了車裏。
楊雨然看着靠在車窗閉目養神的楊墨甯,總覺得他好似變了。
回到家,楊老夫人看着楊墨甯滿身的傷,抽抽搭搭的哭個不停。
楊老爺子坐在輪椅上斜了楊墨甯一眼,冷哼一聲:“這點疤又不是活不了了,哭個什麽,人回來就好了。”
“奶奶,我爺爺說的對,我這又不是好不了。等我好了,我還是我們家最帥的那一個。”楊墨甯用手幫楊老夫人擦眼淚,一邊擦還一邊嘟着嘴哄楊老夫人:“奶奶不哭咯,不哭咯。”
楊老夫人被楊墨甯這幅模樣逗得哭笑不得,吸了吸鼻涕伸手把楊墨甯的臉推到一邊,招呼着大家去吃飯。
楊墨甯笑了,楊墨和走過來攬着楊墨甯的肩膀拍了拍:“回來就好了。”
楊墨甯看着走在前面和楊雨然手牽手的唐沐聰,疑惑的指着他們沖楊墨和問了一句:“這是….”
楊墨和眼中的憐惜一閃而過,他不敢告訴楊墨甯這一切都是因爲楊墨甯而起的,他怕增加楊墨甯的心理負擔,于是就打着哈哈笑了一句:“快去吃飯吧,奶奶一早就開始忙活了,就等你了。”
一頓飯,楊墨甯吃的索然無味,他早就發現了,自家爺爺坐上了輪椅,走路要人攙扶…楊雨然在面對唐沐聰的時候總是笑不達眼底,卻還要強顔歡笑…楚落南至始至終沒有出現…
這一切的改變,沒有人肯告訴楊墨甯原因,楊墨甯不敢妄自菲薄的猜測這一切都是因爲自己,但是他隐隐約約知道,可能跟自己脫不開關系。
吃過飯,楊墨甯連托帶拉的把楊墨甯和托進了自己房間,關上房門,楊墨甯直勾勾的看着楊墨和。
楊墨和被楊墨甯那種眼神看的渾身不再在,他打了個哆嗦輕聲罵了一句:“楊墨甯你有病吧,不要用那種狗看見肉骨頭的眼神看着我。”
楊墨甯故作兇狠的眯了眯眼睛,走上前去揪着楊墨和的衣領把楊墨和按在門上:“說,我被關進去這麽多天,都發生了什麽,你是不是回來篡位的。”
楊墨和原先還有些擔心楊墨甯是不是有什麽心理陰影,這會看楊墨甯還有心思考慮他是不是篡位了,不由得一笑。
二貨就是二貨,哪怕跌了個跟頭摔的滿頭血,也改變不了骨子裏那種二。
“笑的這麽嬴蕩…”楊墨甯把楊墨和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開口:“快點說!”
“你想知道?”
“廢話!”
“那我也想知道,你在監獄裏的情景。”
楊墨甯揪着楊墨和衣領的手一頓,他不自然的錯開楊墨和的視線,轉身對着窗戶緊張的嘟囔了一句:“我在監獄裏什麽樣,你不用知道。”
“是一樣的,楊墨甯,你不想讓我們知道你在監獄裏受的苦的情形,就像是我們此時,不想讓你知道那些事的心情,是一樣的。這些,如果你明白,就不要再問了。”楊墨和類似歎息的說了一句。
楊墨甯低頭摸了摸鼻子,過了一會他說了一句:“也不是,我就是不想告訴你,而已。”
楊墨和瞪大了眼睛,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在監獄裏吃的苦,我要找個時間好好跟爺爺奶奶說道說道,讓他們心疼心疼我呀。我好可憐呢…我都這麽可憐了,楊氏的e可一定要是我啊,要是給了某人啊,我不介意再上爺爺奶奶面前說道一遍我吃的苦…”
楊墨甯一邊說,一邊裝作委屈的擦了擦眼淚,楊墨和氣得差點沒一腳踹到楊墨甯屁股上,踹死他。
就會在爺爺奶奶面前裝小白兔,論心機,誰比得過楊墨甯。楊墨和終于知道這些年爲什麽他跟楊墨安那麽優秀,卻仍舊比不過不那麽優秀的楊墨甯了,因爲,他們沒有楊墨甯臉!皮!厚!
楊墨和冷哼一聲,甩門走了。
楊墨甯收起剛剛那副無賴的模樣,走到電腦前,把近幾周比較大的新聞全部浏覽了一遍。
看完以後,楊墨甯握緊了鼠标,憤怒的整個肩膀都在顫動。
“混蛋!”楊墨甯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
楊雨然什麽東西都沒有帶,就随着唐沐聰搬進了他盛藍華庭的别墅,楊雨然對這裏在熟悉不過,隻可惜物是人非。
楊雨然看着這些熟悉的景物,心裏越發的悲涼。她甯願自己走的遠,也不想跟楚落南離的那麽近。
楊雨然坐在卧室的床上的時候,整個人都還恍恍惚惚,直到唐沐聰問她還缺什麽,她才回神。
“不缺了,你考慮的很周到。”
楊雨然伸手拿起床頭櫃上的陶瓷小貓,輕輕撫摸了一下這隻陶瓷小貓的做工,才陡然想起:
糖糖呢?
“你喜歡貓,應該也喜歡這類小玩意。”
唐沐聰伸手,白皙的手指拿過楊雨然手中的陶瓷小貓,笑的猶如冬天的一抹陽光。
“這個點,楚落南在家嗎?”
楊雨然很随意的一句話,讓唐沐聰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唐沐聰的手慢慢收緊,他把小陶瓷貓不輕不重的放在桌子上,也盡量讓自己的話不輕不重:“這個點,沒有應酬的話,應該在家吧。”
楊雨然點頭:“那我去找他。”
“去鄰居家串門麽,帶上我。”
楊雨然的腳步一頓,她想了一會,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默允了唐沐聰的跟随。
楊雨然一路走到楚落南門口的時候,剛好碰見楚落南的車從遠處開回來,晃眼的車燈讓楊雨然用手遮了遮眼睛。
車停下,魏森率先下來爲楚落南拉開車門,繼而他扶着有些微醉的楚落南,就像是沒有看見楊雨然一樣,開門準備往大門裏面走。
“等等。”
楊雨然喊住楚落南,魏森的腳步一頓,楚落南按了按額頭推開微扶着他的魏森,一個人站在離楊雨然有段距離的地方,略微轉身看着楊雨然以及楊雨然身後眉眼含笑的唐沐聰,問了一句。
“有事?”
“我還有些東西,想回來拿走。”
“我不記得我家裏,什麽時候放過唐太太的東西。唐太太,該不是記錯了吧。”
“楚落南,明人不說暗話,把糖糖還給我。”
“糖糖,糖糖是什麽,我不知道。”
楊雨然被楚落南的話一噎,有點不知道怎麽往下接。
“糖糖是我太太最喜歡的一隻貓。”唐沐聰這個時候走上來,攬着楊雨然的肩膀,替楊雨然說了一句。
“哦,原來是回來要貓啊。我還以爲是回來看我。”楚落南的聲音仿似遠在天邊的一聲輕歎,遙遠又蒼涼,字字隻戳楊雨然的心窩。
楊雨然承認,在内心深處,她真不是回來要貓的,她就是…相見他。
“你想多了。”唐沐聰臉上的笑容一收,聲音冷淡的說了一句。
“是嗎?”楚落南笑了一下,擡腳跨進了大門,然後他回頭說了一句:“我這裏現在沒有一隻叫糖糖的貓,也許曾經有過,但後來,可能丢了吧,死了…也說不定。”
說完,楚落南挺拔的背影在楊雨然的視線裏,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