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人生無常
看着天上美好的月色,那裏繁星點點,又有哪顆才是真正的歸屬?趙有恭并沒有再問下去,隻是陪着三娘靜靜地感受着清風,至于爲什麽三娘更有把握說服花榮,真的太簡單了,因爲到了這裏才發現,原來黃信也在花榮軍中。當年清風山三個頭領都已經死了,可是黃信上山後,方玲才出的事情,而恰巧黃信又是伶俐之人,保不準他知道些什麽。
颍上縣城,花榮面無表情的盤坐在軟墊上,眼前一張書案,擺着三根香。人心,總是那麽的難以琢磨,哪怕窮盡一生一世,都不一定能研究明白。
花榮在等一個人,那就是他的好兄弟鎮三山黃信。醜時,一滴露水滴落樹葉,黃信也匆匆來到了縣衙中,聽着身後的腳步聲,花榮沒有回頭,隻有冷冰冰的話語傳出來,“黃信,花某記得,上山那天花某去了一趟羅林鎮,回來後就聽說了玲玲的事情,而你,卻沒有下山。現在,花某要聽你說實話,一點都不要隐瞞。”
說罷,隻聽砰地一聲,原來是一把出鞘的鋼刀放在了案子上,燭光下刀面閃着灼灼寒光。黃信半張着嘴,整個人漸漸顫抖了起來,他不想死,如果不怕死的話,當年也不會投靠清風山當一賊寇了。花榮顯然動了殺心,他又能怎麽做?花榮武功高強,要想殺他黃信,簡直是易如反掌。黃信屈膝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個頭,他努力回憶着往日事情,慢慢說道,“兄弟,你知道的,哥哥那時候剛上清風山,并不受幾位頭領新任,所以,山上的事情哥哥無從隻曉的。不過。你下山那晚,哥哥記得起夜的時候,看見王英兄弟帶着兩個喽啰悄悄下了山,兩個時辰後才返回山上。當時并沒多想。以爲是下山做什麽大事了,今夜聽扈三娘說起些事情,前後對照,才....才覺得有點不對勁兒....仔細想想,似乎那時王英着實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聽完黃信的話。花榮痛苦的閉上了眼睛,豆大的淚珠從這位鐵血漢子眼中流了出來,他痛苦,他悔恨,他自責,萬千愁緒割裂着他的心。如果沒有黃信所言,或許還有幾分疑惑,可有了黃信的話,他幾乎可以斷定扈三娘所說是真是假了。如果扈三娘所說是假的,爲什麽那時自己從羅林鎮歸來後。宋哥哥和幾位頭領都沒提過這事,如果真是清風山的事情,沒有瞞着他的道理,可要是小事情,爲何會離開那麽久?也許沒有證據,可是人都會思考,是人都會找到一條最說得通的路,而這條路恰恰是花榮最不想看到的。攥緊拳頭,花榮猛地砸在案子上,隻聽咔嚓一聲。書案段成兩截,“宋哥哥啊宋哥哥,你爲什麽要如此對待花某?爲什麽.....爲什麽....”
王英?隻不過是跳梁小醜罷了,他做什麽事情。沒有宋江的話怎麽可能?花榮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竟然爲宋江賣了這麽多年的命,尤其是那可憐的妹子,因爲所謂的忠義,竟然害了她一輩子的幸福,他花榮就算死了。又有何臉面去見九泉之下的方玲?怒火中燒,卻無處發洩,花榮轉過頭,雙目赤紅,吓得黃信倉皇往後退,駭然的顫聲道,“花榮兄弟,這其中事情哥哥也是今日才想通啊,方玲妹子的事情,與哥哥可是半點幹系都沒有,哥哥那時新晉之人,就是想出主意也不可能啊。”
冤有頭債有主,花榮雖然憤怒到内心滴血,但還不至于遷怒黃信,他握緊刀柄,猛地站起身來,盯着黃信冷冷的說道,“黃信,你如果想活命,就按花某說的做,花某人隻怪自己瞎了眼,隻怪宋江無情,還不至于遷怒與你。現在,你去告訴各部統領,就說花某要在縣衙商讨下一步的行軍計劃,所有人必須到場,今夜之事,提也不要提,如果出現半點變故,就别怪花某不念往日舊情了。”
黃信擦着額頭冷汗,忙不疊的點頭應是,他很清楚花榮要幹嘛,如今軍中可不僅僅花榮的親信,還有不少統領是終于宋哥哥的,花榮要想臨陣倒戈,勢必要先解決那些不同心的人。軍中多數人都不是花榮的親信,所以他必須保密,否則讓大家警覺起來,花榮的下場就不會太好了。雖然花榮的親信很少,可是黃信不敢亂來,他覺得這個夜晚占據主動權的一定是花榮,因爲這個男人夠果毅,夠隐忍。經受如此大變故,簡直傾覆了十幾年的情義,卻隻是掉了幾滴眼淚,瞬間做出最有利的決斷,這種男人難道不可怕麽?隻有跟着花榮才能活命,必須幫着花榮順利掌控大軍才行,否則一旦内讧,城外的定國軍還不笑掉大牙,那扈三娘可不是什麽善類,她殺起人來可比花榮狠多了,對他黃信更沒什麽情義。
醜時中,颍上縣縣衙聚事,二十多名馬步統領都在焦急等待着,可是花榮卻遲遲不來,當縣衙外有了響動,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一隊刀手在花榮的帶領下進入大堂。此時,衆人都感覺到有點不對勁兒了,因爲縣衙守衛全都變成了花榮的親兵,而花榮的親信統領成齊和白方竟然不在大堂之中。如果真的是商讨下一步行軍計劃,成齊和白方二人又怎麽會不在?再聯想到夜裏陣前扈三娘說的話,衆人頓時醒悟過來,馬軍統領曹焦當即起身拔刀喝道,“兄弟們,花榮要反!”
是的,花榮要反,可這些人醒悟的太晚了,花榮握緊鋼刀站在門口,左右是上百名刀手,他掃視大堂,目光深邃冰冷,“不錯,花某是要反了,諸位兄弟,随花某時日不短了,花某也不想難爲諸位。可是,宋江害我愛妻,騙花某這麽多年,此仇不報,如何爲人?現在,誰還把花某人當兄弟,就站在右邊,誰要是不想跟着花某的。請放下兵刃,花某親自送你出城,除此之外,想跟花某作對的。就休怪花某無情了。”
嘶,大堂之中不少人開始倒抽涼氣,甚至有些人還不敢置信的張着嘴,如果如此的話,那豈不是說扈三娘當夜所言都是真的?那宋哥哥做的事情。簡直就是禽獸不如啊,就算要花頭領鐵了心上清風山,但讓人害死花頭領妻子,也忒的不光明了。一些人開始同情花榮了,有人更是破口大罵道,“真是瞎了眼了,怎麽會跟了宋江?都聞宋三郎仗義疏财,這才跟着他一起做大事,沒成想,竟是個陰損僞君子。花将軍,我嶽庭跟你了,再不随宋江那個腌臜小人了。”
嶽庭聽頭,陸陸續續的有四個統領站到了花榮右邊,這下曹焦就有些急了,他氣急敗壞道,“兄弟們,宋哥哥平日裏待我們不薄,咱們可不能當了那忘恩負義之人。宋哥哥或許對不住花榮,可沒什麽對不住咱們的。可别上了花榮惡當,今日,定要與花榮拼個魚死網破,而且。你們别忘了,爾等還有家眷在應天府呢。”
曹焦的話作用不小,一些猶猶豫豫的統領又開始堅定起來,家人還在應天府呢,如果就這樣跟了花榮,家人可就要被連累了。如果不跟花榮,大不了一死而已,還不會連累了妻兒老小。曹焦身邊站着十餘名統領,剩下還有五人沒有動作。花榮眼神看過去,那五個沒做出選擇的人長歎一聲,丢了手中兵刃,“花将軍,你有大仇要報,兄弟們能體諒你,可是要讓兄弟随你投降定國軍,是萬萬不行的,要是爲宋江那個僞君子與你作對,也是不忍,你還是放兄弟們出城吧。”
花榮點點頭,語氣沉重道,“好,都是光明磊落的漢子,你們既然如此選擇,花某也不難爲你們,定兌現諾言送你們出城,不過,他日若戰場上相見,花某絕不會手軟。”
花榮理解這幾個頭領,這些人都是當年王慶的心腹人馬,這些人與定國軍有着深仇大恨,是絕不可能投降定國軍的。擺擺手,有親兵進入大堂護着那五名頭領離開,等隻剩下兩撥人馬後,花榮就再無猶豫了,“曹焦,爾等執意要跟花某作對,那就别怪花某無情了,給我上,這些人一個不留。”
十餘名統領在大堂中奮戰,可是他們哪裏是百餘名刀手的對手,一炷香時間,那些反對花榮的勢力被剿殺殆盡,而此時天邊已經露出一分魚肚白。花榮一夜之間,用雷霆手段掌控了這股叛軍勢力,更是将其爲己用。花榮很清楚,要想報仇,就得有實力,如果空着手去見攝政王,他花榮就太無能了。宋江勢力太大了,想要報仇,不依靠攝政王如何能行?
一夜未眠,卻是精神抖擻,趙有恭遙望颍上縣,軍中諸将站在身後,看着天色漸漸有了明亮,趙有恭淡淡的說道,“吩咐各部準備,卯時三刻城中還無動靜,立刻攻城。”
趙有恭是沙場曆練出來的勇士,戰場之上不會存半分仁慈,他愛惜花榮才華,也同情花榮的經曆,可要是花榮沒有做出正确的選擇,那隻有兵戎相見了。衆将出聲應諾,梁紅玉尤其興奮,因爲終于可以跟着攝政王一起打仗了。一切都緊鑼密鼓的準備着,這次可不光有江甯府兵馬,那些休息夠了的定國軍各個如狼似虎,而楊再興的騎兵也是磨刀霍霍,兵鋒直指颍上縣的花榮大軍。如果花榮不投降,将要面臨的結果可想而知,或許馬田的下場就是他的歸宿吧。
卯時三刻過了,定國軍如約朝颍上縣進發,辰時,朝陽升起,一架架雲梯展露着定國軍的意圖。就在這大戰将起的時候,颍上縣的城門卻開了,一人一馬走出城門,他不帶一刀一槍,卸下頭盔,披頭散發。打馬來到城外,花榮翻身下馬,跪伏在地,恭恭敬敬的拜道,“叛将花榮,受宋江愚弄,今迷途知返,願攝政王殿下收留。”
降了,花榮真的投降了,宋江麾下最堅定的追随者,竟然投降了定國軍,當他跪倒在地那一刻,連趙有恭都有種恍若夢中的感覺。勸降花榮,那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可現在笑話成了真,轉頭望去,明顯的看到三娘臉上多了點笑容。趙有恭沒有向前,三娘打馬出列,親自下馬将花榮攙扶起來,“花将軍,當年梁山上那麽多人,三娘隻覺得你與衆不同,你的心不屬于賊寇,更不是宋江手中的木偶,今日,你如此選擇,三娘輕松了不少。放心吧,攝政王殿下若是不看重你,就不會親自來颍上縣了。”
戰場之上,永遠都是風雲變幻,上一秒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事情。楊再興領着騎兵匆匆而來,想要與扈三娘的兵馬兩面合擊,一口氣吃掉花榮大軍,可是來到颍上縣之後,才發現自己撲了個空。楊再興隻是聽劉錡說了個大概,整個人還有點迷迷糊糊的,花榮可是宋黑子的鐵杆死黨,真的就這麽降了?
拿下颍上縣,收服花榮這員大将,趙有恭當然是高興萬分,三娘更是開心,因爲她覺得自己總算做了一件大事,再不用覺得不如朱琏和蕭芷韻了。唯有那個青春少女梁紅玉整日裏噘着嘴,似乎虧了八百萬一般。無仗可打,梁紅玉甚是懊惱,尤其是那些死去的兄弟,怎麽想都覺得他們死得冤枉。
僅僅一日後,趙有恭親自統領下,楊再興、梁紅玉、扈三娘、劉錡帶兵抵達周口縣,将近兩萬大軍将周口縣圍了個水洩不通。對于秦明,花榮感覺到很複雜,不恥其爲人,可又不能害了他,不管怎麽說,他也是自己的妹夫,已經對不起妹妹一次了,難道還要對不起她一次麽?花榮沒帶一兵一卒,親自來到了城門下。秦明外号霹靂火,性情自然好不到哪裏去,一看到花榮,他就跳腳大罵,“花榮,枉宋哥哥那般信任你,你竟然敢平叛他。”
花榮聞言冷笑,秦明可以不分事理,昧着良心爲宋江賣命,可他花榮不行,擡頭看看秦明,隻是淡淡的說道,“秦明,如果不是爲了我那可憐的妹妹,花某人何須說些廢話?當年宋三郎用計害了你,家人更是因你而死,你可以不管,但花某人不能不管。花某不喜歡你,可是我那妹妹已經嫁給了你,不管怎樣,花某不想讓那妹妹當一個寡婦,你若還有點良心,放開城門,花某向你保證,定許你一生榮華富貴,可要是執迷不悟,花某也救不了你。”
花榮說完這些話,打馬掉頭,就像甩掉往日一切記憶。想一想當年,宋三郎落難,他寫信請宋三郎去清風寨避難,好生招待,對他如同親兄弟,可是結果是什麽?秦明啊秦明,希望你好生考慮下,他花榮念着舊情,可是攝政王殿下不會的,他心懷天下,要的是宏圖霸業,誰攔在路上,就會殺掉誰。攝政王怒了,誰也救不了秦明。
妹妹,哥哥能做的就這麽多了,但願你不會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