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他就值一頓飯
金泰熙跟在趙有恭身邊，看着眼前的一切，猶自有點做夢的感覺，做少次想過站在天王寨腳下，可每一次都無法攻到此地，可定國軍立足南浦沒有一個月，就完成了虎頭軍百年來沒有完成的壯舉。是定國軍太厲害，還是趙有恭有一種力量？
扈成抱着膀子，饒有興緻的觀賞着天王寨的建築格局，他雖爲武将，可到底是文人出身，所以對天王寨有着更多的感觸，“此寨依山而建，汶山蜿蜒綿長，形如巨龍，龍頭就在天王寨，左右分開，青龍招風，猛虎求雨。天王寨以北地勢複雜，易守難攻，此處可真乃一處帝王寝處，風水寶地。金溪朗長于沖鋒，勇猛在前，莫過于蛟龍搏殺。若殿下不來，恐高麗早晚有一天會重歸金家。”
當然，扈成所言金家絕不是金泰熙，從天王寨可綠水坪一比較，就可以看出雙方的格局差距有多大，一個爲了生存，一個爲了天下，高下立判。趙有恭拍拍金泰熙的肩頭，頗有些感慨道，“若你父輩有此雄心壯志，恐怕王都早已落入虎頭軍之手，金溪朗，魔狼也，必殺！”
魔狼金溪朗，這一次不死，必将禍患無窮。趙有恭說了一些話，金泰熙卻未必會聽進去，她實在不是一個野心家，别人欣賞天王寨的雄壯廣闊，金泰熙卻欣賞琉璃瓦的美麗，所以注定趙殿下一番苦心是對牛彈琴了。雖然已經掌控主動權，似乎是必勝之局了，可趙有恭沒有急着進攻，因爲隻要打就有損傷，來高麗一共帶來那點人，可經不起損耗，反正寶寨被燒了，大冬天的沒有吃食，是人就受不了，看天王寨還能堅持多久。
太康元年的寒冬臘月。似乎過得異常緩慢，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當第三天的時候。天王寨終于不再沉寂，一些人已經餓得受不了了，所以開始搶奪起其他人手中的食物。如今天王寨三寨之中，一個大餅比十兩黃金都重要，惡瘋的人可是什麽都幹得出來的。青龍寨最先斷糧。所以鬧得最厲害，大病一場的金溪朗臉色虛白，頭發散亂的坐在榻上，旁邊站着面無表情的崔天方。寨中的情況金溪朗不是不明白，可是崔天方提出的計策他依舊無法接受，難道真的要吃人肉麽？
“大王，不要再猶豫了，當斷則斷，反受其亂，欲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非常時刻行非常之事，如今之局面，定國軍在外虎視眈眈，眼下最重要的是讓兄弟們活下去。”
“可，那是人肉，那是守衛寶寨兄弟們的屍首”金溪朗目中含淚，他是一個陰鸷之人，他性情暴躁，可那是對别人，對自己人真的很好。否則也不會有這麽多人誓死效忠，更不會将天王寨經營的如此厲害了。如今要讓兄弟們吃自己人身上的肉，如何下得了命令？
可是崔天方說的話也很現實，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活下去。外邊還有兩萬敵兵呢，如果不能保證身體無恙，最終的結局依舊是個死。良久之後，金溪朗痛苦的點了點頭。
中午，青龍寨響起了歡呼聲，就在剛才崔先生下了命令。中午喝肉湯，這對已經連續喝了三天水的士兵們來說無異于一個天大好消息。有些人懷疑這消息是不是假的，因爲寶寨已經被燒了，哪來的肉湯？可半個時辰後，青龍寨果然架起了大鍋，這個中午，将士們興高采烈的喝着肉湯，管飽的肉湯，多好的事兒啊。
已經喝了兩碗了，可孫宗玉還是沒飽，于是又去盛了一碗，回到角落裏一邊跟兄弟們吹着牛，一邊喝着湯，隻是咯吱一下，孫宗玉似乎要倒了什麽，他吐出來放在手上看了看，旁邊幾個人也湊過來看着，“孫小子，你吃着啥了，難道吃出肉團來了？”
可是那麽留意到孫宗玉的神色有點不對勁兒，原本笑眯眯的臉變得陰沉起來，嘴唇也打起了哆嗦，衆人好奇，仔細一看，一下子全都愣住了，那是指甲蓋，絕對是指甲蓋，怎麽會有指甲蓋？有些事情經不住聯想的，本來就很好奇寶寨被燒哪來的肉做湯，一看到這個指甲蓋，就全都明白了，這他娘的是人肉湯啊。
消息很快傳開，有的人從碗中找到手指頭，有的找到半隻耳朵，一時間青龍寨陰氣沉沉的，大家知道自己吃了人肉，趴在地上哇哇狂吐起來。孫宗玉跑到了大鍋錢，一把将負責分湯的郭生揪了過來，“王八蛋，你睜開你的狗眼看看，你讓大家吃的是什麽，是人肉，你個王八蛋，老子宰了你。”
郭生繃着臉任由孫宗玉毆打，讓大家吃人肉，他願意麽？終于事情驚動了青龍寨寨主王申，當王申走出來，讓所有人意外的是他似乎早知道事情真相，看着那些怒目而視的将士們，王申并沒有解釋的意思，他揮揮手，兩名士兵擡上來一個木闆，木闆上放着半個身子，是烤熟的半個身子，沒有頭，沒有雙手。
“兄弟們，老子也知道不能吃人肉，可你們告訴老子，不吃這些你們怎麽活下去？現在這半塊肉放在這裏，不想吃的退回去，想吃的自己刮，如果真想餓死，某也沒辦法。”
說完話王申甩甩袖子走了，他不想留在這裏，看着那些痛苦的眼睛，他怕自己會跪下來哭泣。崔天方那個狗娘養的，他出的主意自己不出頭，去讓别人來說。王申走後，衆人一下子退去，他們看着那闆塊烤肉，有的隻是恐懼和膽顫，他們躲着，有多遠就躲多遠。可是理智又能維持多久呢，第五天的時候，終于有人餓的要發瘋了。
曾經有一個智者說過，人與萬物沒有區别，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生存，當生存需要，**就會戰勝理智，變成一頭畜生。易子而食，人肉充饑，從來不是傳說，當餓到失去理智，填飽肚子就成了最原始的需求。隻需要填飽肚子，至于吃什麽根本顧不上去分辨，有的人吃土，有的人吃石頭。有的人吃人肉。當第一個人走向半塊烤肉，接下來就是一群人跑過去分食之，終于，天王寨内分食烤人肉成了常态。
天王寨外，趙有恭坐在大帳内陪木娘子玩猜拳遊戲。金泰熙則在三娘教導下學着漢家禮儀，一直按兵不動，其實就是等待着天王寨的消息，隻要天王寨餓的沒有反抗能力了，便是動手的最佳時機。終于消息傳回來了，唐淼與嶽老三一起進入大帳，隻是唐淼的神色似乎并不怎麽開心，趙有恭心下咯噔一下，難道又出了什麽變故？
“怎麽回事兒，出去一趟繃着臉回來。本王沒管你飯吃？”趙殿下開個玩笑輕松下，可唐大總管依舊臉色陰沉，“殿下，你是管屬下飯吃了，可金溪朗也管天王寨飯了。”
“什麽？”趙有恭聞言一愣，又狐疑的看了看金泰熙，那意思好像是在說，你金公主不是信誓旦旦的說天王寨所有吃食全在寶寨的麽，怎麽現在又有飯吃了？金泰熙被趙殿下看得渾身别扭，忍不住反抗道。“殿下，你如此看我作甚，天王寨一應辎重往常全在寶寨的啊。”
唐淼也不藏着掖着了，隻好實話實說道。“殿下，這兩天一直留着天王寨的，可今天中午，金溪朗下令全寨開始吃人肉了。寶寨燒焦的幾百具屍體，已經被充當了軍糧！”
“啊？”趙有恭猛地站了起來，臉色變了又變。吃人肉，以前隻見王慶和淮西軍幹過這種事，沒想到在高麗再次見識到了。可區别太大了，王慶吃别人，金溪朗時吃自己人。金溪朗真不愧是枭雄人物，這種事也幹得出來，不過不得不承認，吃人肉是眼下天王寨最好的選擇，那些屍體足夠支撐五千人吃半個月了，定國軍和虎頭軍卻不一定能再堅持半個月。南浦周圍的情況有多複雜，趙有恭比誰都清楚，李資謙不出兵，那是犯了疑心病，時間久了，誰敢保證他不進攻南浦城？漢江李慶浩最近也是蠢蠢欲動，總之，不能拖太久的。
趙有恭絕不會看着金溪朗熬過這段時間的，所以他稍微想了想，便有了主意，“金泰熙，從明天起你就去天王寨外邊晃悠，告訴天王寨的人，隻要肯出寨投降的，本王概不追究，賞頓飽飯，若不願意離開還可以入虎頭軍随軍征戰。另外，讓你的人每次吃飯的時候全都去帳外吃，最好在天王寨外邊埋鍋造飯，現在正值北風，讓夥夫多放油多加葷，把香味兒都飄天王寨去。最後嘛，朝天王寨喊話，誰能活捉金溪朗送到本王面前，本王賞他一輩子頓頓美味佳肴。”
趙殿下有命令，金泰熙卻扭扭捏捏并不怎麽情願，“你的許諾是不是太沒誠意了？頓頓美味佳肴，難道不賞黃金萬兩，封千戶侯？”
“呸，金溪朗算個什麽玩意，他已經混到這地步了，也就值頓美味佳肴，千戶侯？他值麽？”趙有恭撇嘴冷笑，還黃金萬兩呢，現在金溪朗等于半截子入土的人了，真不值這麽多錢，要開這個價，那對那些浴血奮戰的定國軍将士就太不公平了。天王寨的人都餓瘋了，現在連人肉都開始吃了，恐怕美味佳肴的誘惑力比那黃金要強多了。
臘月十九，天氣陰，就像此時的天王寨陰森森的，每個人小心翼翼又鋒芒畢露，就好像誰都想把自己吃了，當然自己也想把别人吃了。天王寨的人變成了一群野獸，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填飽肚皮。又快到飯點了，不知道哪幾個倒黴鬼又成了盤中餐，當當當，突然寨子外一陣響聲，往外看去，那些虎山的人正在埋鍋造飯，一口口大鍋熱氣騰騰，沒有多久香味兒随着寒風飄入寨中。多少日子沒見過油腥了，如果說烤人肉讓他們變成野獸，那此時的香味兒讓他們有恢複了幾絲人性，畢竟如果能不吃人肉，誰願意幹這種噩夢纏身的事情呢？
一個美如鮮花的女子盛裝走來，她手中握着那柄象征王國至高權利的孔雀權杖，隔着一段距離，依舊能看到綠寶石發出的幽幽亮光，是金泰熙，天王寨中，沒有幾個人不認識這個金氏後裔最美的女人。
“我高麗的兒郎們，放下你們的武器吧，本公主向你們保證，本公主與金溪朗乃是家仇，與你們并無幹系，隻要你們放下武器走出來，本公主保證不害你們，并給你們一頓飽飯。如果願意離開，自當奉上盤纏，若不願意離開，我虎頭軍随時歡迎你們。那個可惡的金溪朗，他祖上奪我江山，找他報仇又有何錯，大宋攝政王殿下已經下了命令，如果誰能活捉金溪朗送到殿下面前，殿下将保證他今後的日子頓頓美味佳肴。”
金泰熙的話一遍遍傳着，許多天王寨人已經開始舔嘴唇了，美味佳肴，光想想就覺得受不了，不需要美味佳肴，隻需要吃上一口那鍋裏的飯就好了。恰在此時，虎頭軍士兵開始盛飯了，他們不回帳中，就坐在天王寨不遠處大快朵頤，吃的那叫一個歡快，一個個吧嗒着嘴，聲音之響，好像生怕别人聽不到似得。
天王寨的人忘卻了人肉，他們看着熱騰騰的飯，隻有羨慕嫉妒恨，哈喇子直往下流。趙殿下的主意是好的，效果是顯著的，一下子就将一群野獸重新拉回人間，這讓金溪朗最後的計謀變成笑話。金溪朗不就是希望這些人變成一群野獸麽，那樣這群野獸一旦沖出來就會變得無所畏懼，殺傷力極強。可要是變成人，那對不住了，天王寨會搖搖欲墜。
很快青龍寨裏跑出來上百人，猛虎寨也有人跑了出來，金泰熙果然守信，當即給他們飯吃，還讓這些坐在天王寨外放心大膽的吃，好像在告訴那些沒來的人，看到了吧，飯裏沒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