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看着玉渺素發紅的耳朵暗暗發笑，想來這玉公子的臉必然也是已經紅得發燙了。

除了剛化爲人形沒有衣服的時候，玉渺素從來就沒有經曆過這般坦露身體的時候。

赤果果月匈膛倒是還勉強能接受，最起碼不會被人想入非非。

但是這樣臀腿都暴露在外面，還要乖乖等着被責打，真的是一件特别沒有尊嚴的事情。

疼痛已經不是值得畏懼的事情，顔面掃地才是真的令人無地自容。

玉渺素從來就沒有碰到過這樣哭笑不得過的事情，若是有條地縫，他肯定立馬就鑽進去。

元始天尊手中的戒尺遲遲沒有落下來，玉渺素的心中覺得更爲煎熬。

活了四百年的玉公子，從沒有像今天這般窘迫過。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玉渺素卻覺得度日如年，倍感煎熬。

想開口問一句，老伯您怎麽還不打啊？

但是又實在不好意思說出來，一向伶牙俐齒，能言善辯，得理不饒人，無理也能辯三分的玉公子，此時此刻卻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

屋子裏安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令人心中愈發忐忑不安，玉渺素的心越跳越快，漫長的等待中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結束這個尴尬處境。

偷偷瞄了一眼站在床邊的元始天尊正在卷袖子，玉渺素反倒是輕松了幾分。

玉渺素暗暗歎了一口氣，心中料定天尊大人這架勢是準備狠狠敲打自己一頓了。

也罷，能保住王猛和蘇迅的命，自己多受一些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麽？

僞裝成師尊的身份從太上老君手裏把人給騙出來，這樣忤逆犯上的罪過挨頓打也算是輕饒了。

能有師父管教自己是一件好事，原就有錯，欺瞞師長，理應受罰。

但是這個想法剛出現在腦中沒多久，玉渺素又想到今天太上老君質問自己的話。

“玉渺素，現在還不說實話是嗎？你這身賤骨頭就這麽喜歡挨打？皮肉就這麽欠管教？”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太上老君當着那麽多人的面說自己是賤骨頭，足以證明他心裏對妖族有多輕視，根本就看不起自己這個微不足道的妖孽。

玉渺素不明白，妖孽當真就這般天地不容嗎？

通天教主有教無類願意接納妖族弟子，而反觀德高望重的道德天尊，卻要爲難一個岌岌無名的小妖。

九百杖責，若換成别的妖怪，早已經被活活打死。

替師弟管教弟子，好冠冕堂皇，名正言順的理由。

哪怕是一時失手不慎，将人打死又能如何呢？

一個還未入師門的小徒弟，又怎麽會影響到人家數萬年的同門之誼呢？

自己若是日後想要能被人看得起，就隻有努力成爲天尊大人門下最優秀的徒弟。

玉公子有這個信心做到最好，他一直都是勤奮努力，謙虛好學的人。

天尊大人已經挽好衣袖，拿起戒尺。

玉渺素的雙手抓緊了枕頭，心中暗暗言道：“老伯，不，師尊，弟子今日在此與您保證，今後絕不會有任何欺瞞師尊之舉。但是您老人家能不能消消氣，輕點打啊？”

令玉公子意外的是，元始天尊手中的戒尺沒有落到身上皮開肉綻的傷處重重責打，而是手掌輕輕落到了傷處。

玉公子心裏咯噔了一聲，恍然大悟，難怪要挽兩隻手的袖子呢。

天尊大人側身坐在玉渺素身邊，依舊是一言不發。

玉渺素愁眉不展，尴尬無比，心中默默感歎道：“唉！這臉可真是丢到姥姥家了！

光着挨打也就算了，現在還要像個小孩子一樣被人用手打屁股，真是沒臉見人。

他日拜師之後，我這臉往哪放啊？

以後這老頑童若是拿此事編排自己，那我還有臉見人嗎？

老頑童啊老頑童，您這招也太損了點吧？”

然而天尊大人并不是接二連三，接連不斷地甩巴掌，而是輕輕按揉着玉渺素的傷處。

已經做好了被暴打一頓的玉公子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化到驚訝地難以置信。

他沒想過天尊大人會這樣輕易饒過自己，也不敢相信會這麽容易。

玉渺素心中不敢确定，天尊大人這是不追究了嗎？

還是有什麽更嚴厲的懲罰等着自己？

自己爲了搭救朋友，假借他的名義欺騙太上老君，天尊大人沒有生氣嗎？

看這樣子好像也沒有不生氣啊！

一直以來獨來獨往的玉公子從未與人有這樣密切的接觸。

天尊大人一雙大手的手掌很粗糙，掌心還有幾處老繭。

這樣的手落在傷痕累累的皮肉上療傷并不是件特别舒服的事。

但是玉公子卻覺得格外的安心和踏實。

遇見老伯之後，玉公子感覺自己漂泊的心有了依靠。

那是玉公子以前從未享受過的溫暖親情。

很久以前，玉公子在人間也見到過被家法教訓過的孩子會有父母這樣陪着。

匆匆一瞥，玉公子也沒有将這種事放在心上。

但是玉渺素沒有想到自己許多年後也會有這樣的待遇。

什麽是親人，玉公子一直不明白，也從來不去想。

一日爲師，終身爲父。

此時此刻，玉渺素在心中認真思考着這八個字的含義。

老伯就是師尊，那他以後還會像現在這樣對自己好嗎？

老伯會一直對自己這樣好嗎？

如夢如幻，受寵若驚。

傳道授業解惑者爲恩師，全心呵護子女者爲父母。

玉公子是天地孕育，無父無母，若說沒有渴望過親情，也絕不可能。

親情，他曾經也是希望自己可以得到的東西。

不過是知曉自己不會有機會擁有，坦然接受了而已。

玉公子是得到别人三分好，就會回報十分的人。

當有機會得到的時候，必然是加倍珍惜。

靜默了許久的玉渺素不敢确信的目光投向天尊大人，緩緩開口問道：“老伯，您，您不打我了？”

元始天尊應道：“不打了。”

“好痛啊！”

“再忍一忍，血肉愈合也是需要時間的。”

“嗯。”

天尊大人一心隻想讓自己的徒弟身上的痛楚可以緩解一些。

“玉公子，皮開肉綻的滋味不好受吧？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再無法無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