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等等我啊。”廣成子連忙跟進去。

在玉泉山就不必像在玉虛宮那般小心翼翼，擔心隔牆有耳了。

兩個人可以放心大膽的一醉方休。

這些年，能讓玉渺素敢傾訴心裏話的人也隻有三個。

一個是元始天尊，一個是南極仙翁，還有一個就是廣成子了。

廣成子給玉渺素的感覺就是，他是一個特别踏實的朋友，值得信任。

這種令人安心的感覺，就像玉渺素的結拜大哥虎精王猛。

關于王猛，很多事情玉渺素都記不清了，他隻記得自己的結拜大哥對他很好，至于其他的事情，玉渺素已經想不起來了。

其實玉渺素和王猛相識也算是誤打誤撞。

王猛那時并非是孤家寡人，他是有自己的小家的。

但是很不幸，王猛的妻子兒女都被道士殺害了。

被殺害的理由就是因爲他們是妖，就算是未滿周歲的嬰兒，因爲是妖，也就不該活在這世上。

王猛的小兒子才剛滿五個月啊！

這麽小的孩子能有什麽錯呢？

王猛去找那個道士上門尋仇時，玉渺素正好落在那個道士手中。

當時那個道士爲了給自己揚名，便在熱鬧的街頭，衆人圍觀之下，用三昧真火焚燒玉渺素，想要将他活活燒死。

王猛也是熱心仗義之人，便出手搭救，幫助玉渺素療傷，玉渺素就此與王猛結爲兄弟，尊他爲兄。

自亳州一别，已有六百餘年未見。

雖同在昆侖，卻不得相見之時。

王猛和蘇迅二人自去了昆侖山之後一直留在昆侖山修煉，不敢私自外出。

昆侖有數百隻猛虎和獵豹，王猛和蘇迅混在其中，若不是熟識的人，也不會看出他們的來曆有何與衆不同。

雖然如今玉渺素在闡教的地位炙手可熱，但是他并不開心，内心深處的遺憾是永遠無法彌補的。

成了玉鼎真人，便再也不能像玉公子那樣意氣風發，我行我素了。

玉渺素是元始天尊的愛徒，于他是榮寵，又何嘗不是束縛呢？

南極仙翁告誡玉渺素要以身作則，友愛師弟，所以他再讨厭太乙，也要壓制着内心深處的憎惡來維持表面上的友好和豁達。

入了師門，連和自己的好朋友稱兄道弟都要偷偷摸摸的，從前的玉渺素完全不需要有任何顧慮，他可以無拘無束的逍遙自在，我行我素。

有事相求時叫聲哥哥，沒事的時候叫他們的名字或者是外号，不需要芥蒂什麽。

也不會有人懷疑是拉幫結派，私下有什麽不軌之舉。

雖然玉渺素是在玉虛宮裏最肆意妄爲的那一個，但也不是真正的無法無天。

玉渺素也隻是比其他人多了那麽一點點特權而已。

這特權，也不是平白無故來的。

玉虛宮的靈獸，人間作孽的妖魔，哪一次不是靠着玉渺素擺平的？

玉鼎真人的風光不是憑空而至，是玉渺素用斬仙劍打拼出來的，那是他的功績，是他從未炫耀過的功勞。

酒喝得越多，玉渺素的心裏就越難受。

“哥哥，你知道我最想做而又做不了的一件事是什麽嗎？”

廣成子疑惑地搖了搖頭，喝了一夜的酒，頭腦昏沉，不如白天敏捷，一時也想不到玉渺素除了失去愛人這一件傷心事之外還有什麽别的遺憾。

玉渺素緩緩道：“我想爲自己的愛人，想爲自己失去的朋友們哭一次。可是，這樣簡單的事情，我卻做不到了，并非是我要故作堅強，而是我真的哭不出來。”

的确如此，相識數百年，廣成子從未見過玉渺素掉過一滴眼淚。

早些年的玉公子是個真性情的人，但如今的玉鼎真人已經成了一個喜怒不形于色，不愛笑的人了。

那僅有的笑容，也是屈指可數的。

白鶴童子曾經認真數過，玉渺素一年笑的次數至多三十次。

又有幾人知道玉虛宮的冰山美男子從前也是個笑容溫暖，似春風拂面的人呢？

廣成子不知如何回應，隻是耐心地聽着玉渺素傾訴。

“哥哥，你明白那種特别傷心，又無法發洩的感覺嗎？似萬箭穿身一般，千瘡百孔，遍體鱗傷，那些痛明明可以清清楚楚體會到，卻又看不到傷口。”

“渺素，我知道你心裏難受，雖然你失去了一個重要的人，但是你并非孤家寡人，你還有師尊和大師兄，還有我這個朋友，如果王猛在天有靈的話，他也希望你能開心快樂的活着。”

玉渺素深表遺憾，“我的命是大哥救的，可我，卻救不了他，隻恨自己當時沒有如今這般本事，不然他們也不會喪命于無極真仙之手。”

廣成子坐過去攬着玉渺素的肩膀，“人死不能複生，你也不能一直爲此傷懷。我不知道王猛那個大哥是怎麽做的，他是你仗義的好大哥，我也一樣是講義氣的哥哥啊！”

玉渺素會心一笑，“謝謝。”

廣成子拍了拍玉渺素的肩膀，“跟我還客氣啊？”

玉渺素端起酒杯，“哥哥，我敬你。”

“好。”廣成子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又喝了半壇子酒之後，玉渺素一頭栽倒。

幸虧旁邊有廣成子扶着，玉渺素的頭才沒有磕到桌子上。

兩個人在玉泉山待了一天之後返回玉虛宮，當天下午，各自被安排了差事出外辦事。

三天之後的清晨，空氣中彌漫着壓抑的氣氛。

元始天尊面色陰沉，看不出半分和藹的樣子。

南極仙翁擔心這火殃及到白鶴童子身上，連忙将人叫出來。

送進去的早飯，元始天尊一口沒動，将自己關在房裏整整兩天兩夜沒有出門，也不許别人進來。

南極仙翁好話說盡，裏面的元始天尊是一句也沒聽進去。

玉渺素得知此事，風風火火從外面趕回來，“師兄，師尊是怎麽了？”

南極仙翁也不知其緣故，“師尊也不理人，這兩日水米不進，不吃不喝，誰過來請安他都一概不見。”

“我去試試。”玉渺素也沒有料到元始天尊施了法術，還是和平日一樣推門就進，但是這次可是進不去的，直接被彈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