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生命終結的時候，魂魄都會回到玉虛宮偏殿房間内的香爐裏栖身七七四十九天，在這段時間裏，石清婉的記憶都會恢複如初。

那個房間，玉渺素也是會偶爾留宿的。

石清婉并非不想現身相見，而是她做不到，她隻能靜靜地看着玉渺素。

那張臉，還是和記憶中一樣俊逸清冷，比之從前，要成熟了幾分，隻是如今眼中多了些憂郁的目光，看得出來，他并不開心。

當初玉公子眼中燦若星辰的光芒再也見不到了。

夜深人靜，今晚留宿在偏殿的玉渺素輾轉反側，翻來覆去睡不着。

元始天尊耳力敏銳，玉渺素這邊有什麽動靜他也是會注意到的。

算算時間，今天是九月二十四，也難怪玉渺素會睡不着了。

玉渺素拿出了藏在劍柄中的竹箫，苦澀的笑容浮現在嘴角，腦海中回憶着那短暫的幸福過往。

香爐裏的亡魂口不能言，淚眼漣漣，她哭得很傷心，哭着哭着，她又笑了。

玉渺素神情專注，沒有留意到元始天尊已經從外面進來了。

等玉渺素反應過來，元始天尊已經走到他面前了，“怎麽還不睡啊？”

玉渺素慌忙将手中的東西藏到身後，“師尊，您怎麽來了？”

“老道睡不着，想找你聊聊天。”元始天尊拿起衣服給玉渺素披在身上，然後坐到床邊。

“多謝師尊。”玉渺素将竹箫悄悄塞到枕頭下面。

能讓玉渺素爲之感傷的人，元始天尊再清楚不過。“還在思念那個人是吧？”

玉渺素眼神躲閃，“師尊，您老人家說什麽呢？弟子不明白，我心裏還能思念什麽人啊？”

元始天尊神色凝重，“是誰，你自己心裏最清楚。”

玉渺素對上元始天尊的目光，“師尊，弟子此身都已獻與玉虛宮，您老人家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元始天尊投來安慰的目光，“對你，我自然沒有什麽不放心的，老道隻是希望你能放下那些不開心的事。”

玉渺素雲淡風輕地說道：“師尊此言差矣，弟子沒有不開心的事，我一個人獨來獨往，自由自在，無拘無束，這樣肆意潇灑的生活，應該知足常樂，我過得很滿足。”

知足常樂，知足真的開心快樂嗎？

闡教的副教主，玉虛宮的掌教，玉虛宮的護法弟子，元始天尊的貼身護衛，昆侖十二金仙之首，玉泉山金霞洞的玉鼎真人，哪一個是玉渺素真正想要的？

元始天尊默默歎了一口氣，“渺素，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騙得過别人，騙得過自己嗎？你飽讀醫書，失魂水的解藥你又不是不知道。”

“還是瞞不過您老人家的眼睛，老伯，今天是她生辰，我隻是想，隻是想想她。”

玉渺素拿出了那支竹箫，“這是她送給我的第一份禮物，是我最重要的東西。我隻恨自己當時沒用，需要半年的時間才能恢複，要是那天聽到笛聲的時候，我能去斷情崖阻止她，事情一定不會這樣的。”

“都快五萬年了，你也該忘了。”

“師尊，弟子不想說假話騙您，這件事，我玉渺素做不到。所有人都可以忘了石清婉，但是我不能忘，她在這個世界上的痕迹會漸漸消失，但是她在我心裏的痕迹，永遠不會消失。”

一個固執的人，聽不進去勸告的話。

元始天尊也不是第一次這樣苦口婆心去勸說了，但是其結果，總歸是無濟于事。

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用生命去愛過的一個人，哪裏能說放下就放下了。

一夜時間過去，又到了天亮的時候，新的一天開始，又是玉渺素忙碌的一天。

今天是靈珠子在玉虛宮學法術的第一天。

作爲三代弟子中，十二金仙門下的第一個徒弟，肯定是與那些沒有拜師的門人不一樣的。

先不論法術，首先這衣着打扮就不一樣。

在玉虛宮清一色的白色道袍中，靈珠子的打扮可就華麗多了，頸上的金項圈，手腕上的金镯子都是金光閃閃的，今天換了一身紅色的衣服，從頭到腳都是喜慶的顔色。

闡教不尚奢華，靈珠子這樣打扮，可實在是太耀眼奪目了。

衣貴潔不貴新，修行之人，實在沒必要如此華貴的打扮。

靈珠子還小，他穿什麽衣服還不是聽太乙真人的。

但是到了玉虛宮，太乙真人那些不合适的話，玉渺素就不會再讓靈珠子聽了。

劍道，一直都是由玉渺素來教授的。

實戰，才能看出來掌握的如何。

玉虛宮的規矩是點到即止，畢竟不是真的對抗敵人，不能對同門用殺招。

每次比武能拿第一名的人，玉渺素都會獎勵他一份禮物。

但是靈珠子可不知道這些，他腦子裏隻記得太乙真人的叮囑，一定要好好表現，隻能赢不能輸。

而且又聽人說了，答應所有人就有禮物拿，靈珠子的求勝欲就更強了。

小孩子嘛，有幾個不喜歡禮物的？

這不，跟人比拼，連法寶都用上了。

玉虛宮這些弟子們修行不過一年，哪有那麽強大的力量能夠抵擋得住乾坤圈的威力。

靈珠子這一出手，這些剛入玉虛宮的門人們根本毫無勝算。

勝之不武，玉渺素可不會縱容這種不擇手段的做法，他當即收了靈珠子手中的乾坤圈。“今日比拼的是劍術，不是法寶，這東西貧道先代你收着。”

靈珠子哪受過這個待遇，乾坤圈自到了手裏之後，就從未離身過。

“還我乾坤圈。”

現在靈珠子對抗的目标變成了玉渺素，乾坤圈沒了，他手裏還有混天绫。

玉虛宮的護衛們上前阻攔。“放肆，不得對掌教無力。”

玉渺素淡然道：“你們退下，讓貧道看看這乾元山出來的人有多大本事。”

“是，掌教。”護衛們應着退到一旁。

其餘的弟子們也都默默退到一旁，靜靜看着，不敢議論。

玉渺素嘴角微揚，“看來太乙很疼你這個徒弟，乾坤圈，混天绫，兩件鎮洞之寶都給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