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把李洛帶到廖爲辦公室門口時，辦公室裏面還站着一個人，李洛就往邊上站了站，可是還是聽到了裏頭的對話。

“你對貝葉斯網絡的理解整個就是錯誤的。我問你，你這個碩士哪裏讀的？”

“我是Q大的。”男生低着頭回答。李洛不禁笑了，因爲從資料來看，廖爲和他還是校友。

廖爲被噎了一句，更爲光火，“Q大怎麽會有你這樣的畢業生？我建議你先搞清楚我們要實現的到底是什麽算法，我忙得很！”

男生收起了地上的一些資料，嘴裏答應着，臉上卻很不高興。

李洛想了想，把自己散落在肩上的長發迅速紮了個馬尾，又用紙巾擦去了口紅。等到男生出來，她便輕扣敲門。

“進來。”廖爲知道這是和古立的會議，但是态度很不積極。

李洛做了簡單的公司介紹，廖爲的眼神一直沒有離開電腦屏幕。而後他打斷了她，問道，“我聽詩亦說，你以前也是學數據科學的？”

李洛微笑，“是的，研究生是工學院的。”

“後來呢？學數學太難了？要去搞投行？”廖爲的語氣顯然有着科技領域人士對于金融的輕蔑。

李洛展顔一笑，“大概是吧。但是我們做投行的，可以幫到您。”

“是嗎？”

“就拿今天下午将要發布的‘代碼船’來說，很多人的看點都是亦舟科技在編程教育互動中出色的美術、編劇和遊戲感。這些代入感很強的教學模式，能讓學生很快地入門編碼指令，就像學習英語。”李洛繼續打量着廖爲的眼神，“但是我認爲，教會K12的學生一些粗淺的編碼指令不是編程教育的核心。如果亦舟要赢在這個賽道，必須要戳到家長和學生編程的學習的痛點。”

廖爲似乎更有興趣了些，問，“核心是什麽？”

李洛收了笑容，認真地說，“核心自然是數學算法教學。數據結構、算法邏輯。數理思維，才是教學的核心。”

李洛接着說，“今天下午将要發布的代碼船，其實隻是一個開胃菜。您和亦舟科技真正的野心，是打破複雜晦澀的數學算法教學的門檻，從技術上，推動編程教育的革新。可是接下來市面上AI互動式錄播課程會層出不窮，他們也許沒有畫虎畫骨的研發欲望和能力，但卻能輕易地畫虎畫皮，分薄市場。亦舟接下來的壟斷期不會長到足以用市場收益就能支持下一步智适應學習的巨大研發投入。沒有融資支持，你很難保證心中的數理思維教學，最後能夠被注入‘代碼船’裏。”

廖爲沒有搭話。

“我知道這次周總想要私募股權的介入，您是不太贊成的。您不希望董事會有其他人來指手畫腳，所以對于我這個财務顧問的加入，也不歡迎。”李洛也站起來，繼續說，“但是我來這裏，完全是亦舟科技的給我的受托責任。現在亦舟前有研發組經費不足的壓力，後有被其他企業惡意并購的風險，我才是真的，站在您這邊的。”

廖爲顯然十分生氣，但沒有合适的理由發作。李洛趁熱打鐵，“廖爲，我初中就學習編程，高中還參加了全國信息學競賽。我們那個時候，是直接從麻省理工的1300頁的《Introduction　　to　　Algorithm》開始讀的。一千個學編程的孩子，也許超過九百個不到一年就會放棄。你想把這本書揉進‘代碼船’裏，給這一代更多的孩子們一個全新的學習體驗，我不會讓這個夢想死在A輪的。”

李洛出亦舟科技的大樓時，心裏想，這次做的盡調資料PPT又沒能直接用上。希望下次見廖爲，能談點具體的。

中午周詩亦約了李洛一起吃飯，地點就在他車上。車停在發布會場地外面的廣場上，兩人坐在後座，開着車門，也挺涼快。周詩亦從副駕拿來外賣，李洛看到精緻的袋子上印着“裏廊院”的字眼，就問道，“這家米其林三星素來隻有堂食，周總又和人家老闆相熟了？”

周詩亦笑了笑，“你不喜歡等菜品一道道上，下午時間也比較緊，我們就吃個便飯吧。”

雖然是外賣，裏廊院可不會輸了格調。菜品擺放依舊考究，餐盒餐具也是陶瓷的。食物本身倒是很接地氣，開胃的山楂鵝肝、蘆筍蝦仁，還有李月輝師傅的脆皮三層肉、中式解膩的杏仁豆腐，很得李洛的心。

夾在外賣袋側面，還有一個長方形的橘色底黑邊的小盒子。李洛沒有仔細看，也知道是愛馬仕的小皮具。抽出來以後遞還給周詩亦，“工作關系，不合适哦。”

周詩亦沒有接，“你們公司和ZJ會的從業規定，向來限制的是賣方給買方的禮品。客戶表達感謝，很正常吧？”

李洛笑了笑，知道沒糊弄過去。

“就是個手機殼，替換你前兩天弄壞了的那個。别想多了，和莫總報備一下就行了。”周詩亦笑着說。

李洛打開盒子，看到的确是愛馬仕Mysore山羊皮手機殼，便收下了，問道，“周總是要感謝什麽？”

“剛才廖爲給我電話商量下午發布會的事情。我又提了古立的合同，他竟然沒太多吐槽，看來你早上表現不錯。”

“哈哈，‘沒太多吐槽’，的确有進步。他又吐槽我什麽？”

周詩亦尴尬地笑了笑，“說你……幼稚。”

“喲，這是恭維了。”李洛莞爾一笑，說道，“這次财務顧問的介入，本來就是你和項目組在目前公司現金流和開發成本預估的分析下，做出的成熟的決定。廖總雖然嘴上倔強，但也早已心知肚明。況且在這些事上，他本就最信任你。他隻是需要一個願意讓步的投資顧問，來給一個台階下，我恰巧扮演了這個角色而已。”

周詩亦溫和地對她笑了笑，轉開了話題，“昨晚後來，林總那邊，都處理好了嗎？”

李洛愣了一下，忙說，“嗯，那個女孩的情況應該是穩定了。”這個事情，不管具體來龍去脈，應該還是保密爲好。

周詩亦看了李洛一眼，見她不願多談林穆的事情，便說道，“合作協議應該可以很快敲定，我覺得下周二之前，我們的法務應該可以和你們詳談合作條例。既然馬上要深入合作，另外一個事情也應該讓古立加入進來。你可能也注意到了，T行最近也對于亦舟的動向比較關注。”

“你的意思，T行應該是在協助潛在的收購方做盡調？”

周詩亦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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