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進亦舟科技門口，李洛就覺得氣氛有些不太對。員工們三兩成團，在輕聲讨論些什麽。李洛依稀聽到，應該是負責數據的一名核心人員Allison，今天早上離職了。但是李洛沒有多逗留，帶着君倪和念念來到了會議室。還沒有進會議室的門，李洛就聽到了廖爲在房間裏大聲喊，“想拿這個來激我？沒門兒，我還要告她！不是早就簽了競業限制合同嗎？我讓她十八個月都休想找到工作！”

李洛輕輕敲門，早就等在會議室裏頭的會務立馬給她開了門。周詩亦看着一臉疲憊，看到李洛才又笑了笑，起身來迎她。雖然已經是第二次見面了，他又和君倪、念念一一握手。廖爲顯然懶得搞這些虛的，一屁股坐回了凳子上，相比之前冷嘲熱諷的态度已經算是對古立的到來誠意十足了。

到場的除了周詩亦和CTO廖爲，還有公司的CFO鄭瑜琦、COO蔣元、以及市場、數據、研發的各部門負責人，李洛之前和其中大部分人也打過交道。周詩亦簡單介紹了古立的正式加入，然後大家就直奔主題了。李洛先是重述了公司目前的現金缺口，基于最低現金流5%的假設，在預測的幾種運營情境和宏觀經濟狀況下，亦舟都需要在接下來的六個月到一年内盡快找到資方。因爲李洛知道，周詩亦還未和團隊提到派蒙的動向，所以并沒有把T行的offer展開叙述。李洛又總結了幾個潛在的合作方，都是古立長期合作的價值投資人，如果團隊也覺得認可，可以再就具體價格和投資人去溝通。

接下來李洛就把場子交給了君倪，讓他簡要彙報在幾種基本的估值模型下，古立給亦舟的估值倍數的具體計算。因爲潛在資方和估值倍數，李洛一直和亦舟保持着密切的溝通，所以亦舟管理層已經基本認可了。現在君倪的彙報，主要是爲部門負責人做一個詳實的解釋。決策的部分其實早已完成，今天的會議接下來就是走個流程。

廖爲似乎覺得今日份的客套已經用完，站起身黑着臉離開了辦公室。君倪顯然被他吓了一跳，不過馬上又回到了PPT的内容上。周詩亦深吸一口氣，向李洛看了眼，示意她跟着自己一起出去。李洛稍微囑咐了一下念念接下來的流程，就跟着周詩亦到了會議室外面。

廖爲顯然是對于之前的什麽事耿耿于懷，在空蕩蕩的會議室外面又開始對周詩亦唠叨，“你說我太過急躁，我認！但是這種事情有關原則，我要是由着她，不用兩個月，我們公司的技術人員是不是各個都可以把我當猴耍？”

周詩亦歎了口氣，耐心和他解釋，“老廖，我們現在因爲資金問題，給到核心開發人員的薪資，早就跟不上市場的水平。Allison她從早到晚都快住在辦公室了，有一些怨氣，想出去看一看自己的市場競争力，我們無話可說。”

廖爲更加急了一些，“她是你說得這麽單純嗎？她要是誠懇一點，先來找我談，我會不答應嗎？知以學的Offer，開了多少薪水，她都拿到我面前來了！她就是威脅我！”頓了頓，他又大聲說道，“而且這就不應該是個薪水問題！代碼船、亦舟，對她而言是什麽？她就是一個毫無信仰的工具人！枉費她從博士畢業我就帶着她！”

周詩亦素來溫文爾雅，李洛不記得他有什麽擡高聲音的時候，但是現在也是被廖爲氣得不輕，“你爲什麽帶個團隊都要這麽理想主義？又不是結婚，你管她有沒有在外面shop其他的機會？她在亦舟的時候，以我們的數據安全保障，她不可能剽竊任何内容。你現在和她完全鬧翻了，我們再去市面上挖人，薪水不是還得比她現在要高？”

李洛大緻是聽明白了來龍去脈。Allison作爲老廖手底下很受重視的開發人員，可能是對于公司近年來的薪水有所不滿，不知道是主動還是被動地聯系了亦舟強力的競争對手知以學。知以學早在前年就完成了IPO，雖然算法核心不見得在賽道内出類拔萃，但是先手優勢的知以學，現在卻在市面上大肆搜羅核心技術人才，而IPO聚攏的資金也可以讓他們輕松地做到這一點。可能Allison本來的意思，是想用知以學的Offer來亦舟談一個加薪，可是以廖爲這種眼裏容不得沙子的性格，估計現在已經是談崩了。

李洛看他們争執的畢竟是公司内部人力的問題，而自己是個外人，就轉身想先離開，給他們倆一點時間。廖爲這時候卻叫住了她，“那個誰，我問你怎麽看？”

李洛無奈地轉過身，走回他們身邊，考慮了一下，說道，“用人方面我不太懂，但是以現在的情況，可能廖總是對的。”

兩人都有些驚訝地看着她。

“Allison我交往得不多，但她這些年跟着廖總，可心如意，對廖總的性子是很摸得清的。”李洛解釋說，“她知道你眼裏最容不下沙子，既然會擺明了和你提這個事情，應該已經考慮完備，八成是鐵了心要離開了。當然這個中緣由，是不是真的因爲薪水，還是因爲某些非人的高壓工作環境，我們卻不得而知了。”李洛笑着看向周詩亦，周詩亦也被她逗笑了。

廖爲顯然沒有聽懂李洛話中的意思，還有些得意，“是吧？我這個人看人一向很準。”

李洛接着說道，“我覺得Allison可能一方面希望亦舟主動裁員，這樣以她在公司的工齡，還可以拿一筆不小的遣散費。另一方面，她可能也想最後一試，看看廖總會不會念及舊情，破例誠心地挽留她。看來Allison是賭輸了。”

李洛停頓了一會兒，低聲和廖爲說，“周總的意思是，若是您好言相勸，也許她真的會願意留下來，畢竟公司是特殊時期，她對于遺傳算法的模塊搭建又最爲熟悉。”廖爲剛要反駁，李洛接着說道，“可事已至此，您和Allison可能很難再一起共事了。爲了維護公司的知識産權，我還是建議律師介入，在競業限制合同上給她施加一些壓力，試試能不能延緩她加入知以學或者其他競對的節奏。廖總的直覺，也是對的，畢竟她對于‘代碼船’核心算法是很熟悉的，的确會對我們造成一些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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