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世欣也摸不着頭腦，撓了撓頭，剛想開口幫李洛救個場，林語竟然小聲啜泣起來。李洛手忙腳亂地去隔壁桌上拿紙巾，正好對上坐在側面的那個男人，清脆嘹亮的嗓音從側邊傳來，“洛總啊！你咋地把人弄哭了？”

塗世欣感覺周圍好幾道目光刷刷地往自己這兒掃來。林語邊哭邊解釋：“才不是，我自己沒控制好情緒……”

謝子濤的聲音太過高亢，李洛着實難以相信他不是故意的。謝子濤這時候壓低了音量問李洛：“怎麽樣？委屈不？尴尬不？解釋不清了吧？”

李洛咬着嘴唇惡狠狠地想，真是從未碰到過如此心胸狹隘之人！她小聲問他：“我打翻你一壇子冰，你要報複到什麽時候？你别太嚣張……”

謝子濤此時用他響亮的喉嚨完美地補了一刀：“洛總，你竟然要威脅我？原來隻有在領導面前，你才人畜無害嘛，啊？”

那悠揚的尾音成功引起了更多人的興趣。果然，周詩亦從辦公室裏探出頭來看了一眼，朝李洛笑了笑，回身接着和鄭瑜琦讨論工作了。

倒是廖爲，充滿好奇地朝他們這兒踱了過來。

李洛此時連忙起身收拾電腦和資料，一邊收拾一邊和林語說：“林妹妹，你瞧，我今天不是有意開罪你的，我下次再給你賠罪……”

廖爲已經來到了跟前，湊過來問：“你們在講啥？”

林語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解釋說：“是我今天狀态不好。洛總正問我技術上有沒有什麽潛在難點……”

廖爲圓溜溜的小眼睛先是盯着林語打量了會兒，轉而直直地瞪着李洛和塗世欣。塗世欣怵得往李洛身後躲了躲。廖爲審視了二人一會兒，大聲說道：“有什麽問題，來問我！”

李洛這時候已經收拾好了書包，忙推辭：“沒事廖總，我們都問完了。反正定期都會向技術部門讨教一下，也不是非得今天……”

李洛眼神示意，塗世欣“咻”地站起身，把電腦往包裏一扔，兩秒鍾内就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廖爲這時候重重地拍了兩下林語的肩膀，林語那嘤嘤的哭聲在那厚實熊掌的敲擊下顫了顫。他語重心長地說：“得了！老周早上說你兩句，又沒說錯！哭哭啼啼的什麽樣子？”

他又轉過身瞟了李洛一眼，說道：“快來！小丫頭片子能答的，老子都能答！”說罷就往自己辦公室走去。

李洛和塗世欣拖拖沓沓地跟在後面。他們倆對視一眼，塗世欣悄悄地和李洛說：“洛姐，看來咱幫周總背鍋了？”

李洛琢磨了一下，悄悄地說：“也不全是，我那話說得……不合适。”

“爲什麽？”

“唉，怎麽解釋……”李洛心想，Allison作爲數據組的技術總監，不僅技術實力過硬，還與開發、産品、運營人員都打成一片，辦起事來是很讨領導歡喜的。有這麽個前輩珠玉在前，林語在這個位置上估計是受了不少委屈。

李洛解釋道：“就好像某個人曾經有一個特别仙兒的前女友，和他的兄弟關系都很好。後來前女友甩了他，他又找了個現女友。這個現任不如前任了解他，也和他那些兄弟混得不熟。我就不該在這位現任面前提到前任，對不？”

塗世欣恍然大悟：“原來Allison是周總前女友，林語是他現女友？”

“……世欣，你回會議室做PPT吧，這裏不需要你。”李洛進了廖爲的辦公室，一臉嫌棄地把門在塗世欣面前關上了。

塗世欣沮喪地背過身，自言自語道：“嫌我不會記筆記呗……”

李洛還沒坐定，廖爲已經耐不住性子開始埋怨了：“你說你，我們現在忙成這樣，你咋非撿這個時候來采訪？”

“廖爲，什麽叫采訪？我又不是記者。我必須定時和技術人員跟進啊。這不是年初又要開始B2輪融資了嗎？盡職調查的材料都必須囊括最新…….”

“你剛才想問什麽？”廖爲回想了一下，抓住了重點，“哦，技術困難。現在‘代碼船’想要更進一步，需要從基于知識網絡和概率模型的算法架構，升級到下一個階段的智适應技術，困難麽也在這裏咯！”

“下一個階段是什麽？”李洛忙掏出筆記本寫着。

“有兩個方向，都得試！一個方向就是多維度學習元素，簡單來說，搞一個攝像頭照着你，看你在做題時候有沒有分心，懂不懂？”

李洛在筆記本上寫着，“我記得，Allison說過，學習興趣和情緒分析。還有一個方向呢？”

“還有一個是繼續細化知識圖譜，比如說一門課，線性代數，你懂不懂？估計你也不懂。一門初中數學課，一般課本上大概有幾十幾百個知識點對吧？我們需要把知識點繼續細分，越細就能越精确，越細越能建立起良好的關聯網絡。最終要把這幾十個知識點，細分成幾千上萬個節點。這樣建出來的模型，才叫一個漂亮。”

李洛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一臉崇拜。

廖爲以爲李洛聽傻了，一拍大腿，“哎呀！你傻裏吧唧地盯着我，聽懂沒有？比如說你，數學這麽差，我給你一道微積分的題目，你解不解得出來？你要是沒解出來，我怎麽知道你這個憨子，究竟是不會極限理論，不會解方程，還是根本就不會乘除法？我怎麽辦？我是不是要建立起這麽一個網絡來，根據你其他知識點的掌握分數，來判斷你薄弱在哪裏？知識點越細，我是不是判斷得越準？”

李洛使勁點頭，“我聽懂了。咱們倆就好比是兩個知識點。乍一看咱倆沒關系，但是如果把我們各自按照愛好、學曆、工作等等拆分成各種元素的話，我們有很多共通的地方，是吧廖總？比如說，我們兩個都洋蔥過敏，所以如果有一天我們同時被送進了醫院，也許是因爲有人在公司的午飯裏偷偷加了洋蔥……”

廖爲被這話吓得一個激靈，往後退了一步。

“那困難具體在哪兒呢？”李洛認真地問。

“啧，我都告訴你了，你動動腦子啊！比方說，成千上萬的知識點拆分不可能全人工做吧？怎麽來分？用什麽算法來做？幾十個知識點的模型好建，幾萬個知識點的模型怎麽建？有沒有足夠的用戶數據來支持？訓練集如果數據不夠，完蛋！訓練集數據夠了，模型過度拟合，完蛋！測試集結果太差，完蛋！懂不懂？”

李洛此時望着廖爲，眼裏閃爍着感激的光芒。眼前的這個男人也許不修邊幅、罵罵咧咧，但他卻在短短幾分鍾内，開誠布公地把潛在風險一一列舉了出來。他一面揭着自己的短，一面真誠地幫助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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