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不信你問李洛。當時在談藍嶼的時候，百百分這家公司，她都沒有寫到競對分析的報告裏去。他們投行幾個人前前後後分析了國内外一百多家競争對手，巨細無遺啊！所以你盡管放心啊詩亦。”
蔣元拉了李洛做擋箭牌，爲自己巧妙地化解了危機而感到自豪。可爲啥辦公室的氣氛仍然如此詭異？蔣元又忐忑地打量了一眼周詩亦，那人依舊是一言不發。蔣元覺得情況有些不妙。
李洛此時笑着說：“是這樣的蔣元。如你所說，按照百百分第二季度披露的報表來看，它的主營業務是語言類培訓，雙師制也是這個領域常見的授課方式。他們的商業模式重運營、輕技術，和亦舟有很大區别。”
“我說吧？”蔣元趕忙接茬。
李洛笑着繼續說道：“加上亦舟更注重數理課程的培訓，而百百分從英語培訓起步，把重點放在語言類産品上。由于商業模式、市場布局、主要科目這些方面的區别，我們九月份遞交的同行業分析，并沒有把百百分作爲競對列入進來。”
蔣元總算松了口氣。可這口氣還沒呼出來，李洛又接着說：“但是百百分在九月初時就宣布了要進軍語言教學測評類軟件市場，十月份開始和幾家小型遊戲軟件、測評軟件公司達成初步收購協議。我們的猜測是，在明年三月份披露的年報中，也許就會看到他們核心業務出現轉變。”
蔣元心裏一緊，完了，自己沒想到竟然還有這茬兒。
李洛繼續解釋：“其中會包括他們新開發的C端産品，更注重個性化、定制化、遊戲化的英語學習。同樣的并購策略，也有可能用在其他科目上。關于數學和英語這兩個科目之間的知識體系模型我不懂，但是有不少産品的核心技術是共通的。舉個例子，英語作文批改和數學主觀題批改這種輔助教師類産品，他們和亦舟是有競争關系的。”
隻見蔣元聽着她嘴裏冒出的句子，一點一點逐漸僵化在辦公桌旁。這女人……怎麽不早點說？
李洛又補了一刀：“其實上周關于B2輪融資會議的時候，君倪就簡單彙報過百百分對于語音識别和智能人機互動重點開發的策略。所以如果百百分今天告訴我，他們想要細分化知識圖譜，我覺得不是在唬人。”
蔣元摸了把額頭上的汗，尴尬地說道：“李洛，你說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一聲……”
“她還得幫你完成工作？”周詩亦這時開口了。
“都是同樣的工作，做一份就好了。”李洛忙說：“是我們這邊彙報得不夠清楚。上周我不在亦舟，沒能向你們收集會後反饋，之後我會及時跟進的。”
李洛心想，這個蔣元常常在會上開小差，下次得會後抽查。
蔣元這時忙說：“是是是，内部人員出現這個情況，我的鍋。我這就去把他處理了。”
李洛看着身旁一言不發的廖爲，覺得有些意思。
上一次Allison僅僅是去知以學找了份工作，回來想要個加薪，廖爲就氣得像頭炸了毛的獅子。而這次陳山山确确實實存在洩露公司機密的嫌疑，廖爲倒是安安靜靜地等着周詩亦處理這個棘手的麻煩。
回想起來，廖爲平日裏總是對技術人員嚴厲有加，動不動在辦公室裏訓人，都得周詩亦協調關系。不過那次派蒙的事情，他倒一直很本分地聽從周詩亦安排。
李洛心裏冒出了一條汪汪汪的大黑狗，被鏈子拴着。凡是有人走過，大狗就龇牙咧嘴地吠。可要是真來匹野狼，這大黑狗一定是“嗷”的一聲，瑟瑟發抖趴回狗窩裏了。
廖爲這人，怎的如此可愛呢？
李洛一通小差開完回過神來，辦公室裏仍然鴉默雀靜。李洛想，那些來應聘的老師還在巴士上等着嗎？周詩亦怎麽看着一點都不着急的樣子？
領導就是領導啊……
真的好餓啊……李洛看了看表，才六點。看來大家隻在這兒聊了十分鍾，可是怎麽感覺談了好久，坐得自己腰酸背痛的？
開到竹落還要兩個小時，什麽時候才能吃上飯？
“先不要讓他走。”周詩亦終于說道：“人一走就沒用了，至少留到這個疊代做完。但是起訴程序，”他轉向錢玟說：“晚上我們和聞良具體商量。”
錢玟點頭同意，把iPad收了起來。
廖爲問：“那算法怎麽辦？由着百百分的人偷咱們的？”
周詩亦此時問李洛：“上周你發來的百百分的并購分析還在麽？”
李洛忙拿出電腦，起身到他邊上，調出PPT給他看。過去五個月，百百分總共收購了三家企業，其中兩家是口語測評公司，一家小型手遊公司。周詩亦沉吟一會兒說：“就這麽看也很難判斷……”
李洛這時候明白，他想看具體的收購目的和業務協同效應分析，以此來判斷百百分究竟在智能測評領域進展到哪個階段，這些公司被收購以後又會給它帶來什麽核心技術的幫助。
他不想看這種漂亮的PPT，他想要看背後的Excel數據，一個工作簿二十幾個工作表的那種。
百百分本身是上市公司，從公開财報裏可以較爲容易地獲得産品特點、财務狀況、銷售狀況等信息。但被收購企業都不是上市公司，公開信息有限。如果需要從頭開始對這些企業進行盡職調查，既沒有太高的附加值，也會花費太多時間。
畢竟又不是真的要做收購案，隻是了解一下競争對手的動機罷了。
好在古立一直在幫助客戶尋找潛在收購目标，而這幾個企業，盡調分析肯定是做過的。隻是臨時需要整理出來，今晚平白無故的，又多出來十個小時的工作量。
與客戶和與上級的溝通方式，其實基本類似。如果他們覺得一樣事情需要花十分時間，而你隻需要五分，這時候你最好報個八分。既穩定超出預期，又得個三分清閑。
但如果他們覺得一樣事情需要花五分時間，而你卻需要十分，這時候就要分情況讨論。
若是茲事體大、時間緊迫，這時候最好避免過度強調工作量大，而是硬着頭皮把事情扛下來做完。因爲危急之下，他隻會覺得你在找借口、靠不住。如果你能加班把事兒平了，不帶什麽抱怨，事後他自然會記着你的好。
但如果這事兒并不緊要、容得商量，就會是一個很好的敲打客戶或者老闆的機會，讓他明白不是事事件件都由他預想得那麽簡單易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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