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送他至房門口開門時,倏地聽到了電話鈴聲響起。那音調并不是自己手機的響鈴設置,所以她想着,這肯定是他的手機咯。
她估摸着他會一邊離開房間,一邊接起這通電話。于是她一手搭着門,一手插在衣兜裏,悠閑地等着他走。
他卻回過身來,等着她。
二人這麽相對着,愣了好半天,李洛才蓦地反應過來,那鈴聲好像是從自己的書包裏傳來的。那是他先前借給自己玩遊戲的手機。
她趕忙跑去沙發邊跪下,拉開自己放在地上的書包拉鏈,一邊翻找一邊說,“不好意思啊,我拿了你的手機忘還給你了。”
她覺得有些難爲情,借了他的手機玩遊戲不說,竟然還霸占了一晚上。這人也是奇怪得緊,若不是這通電話,他也不想着把手機要回去?
她有些慌亂地在書包裏找,掏了老半天總算掏出了聲音的來源。屏幕上不斷閃爍着“廖爲”的名字。李洛趕忙把手機遞給站在玄關的他。
周詩亦不緊不慢地接起電話後,聽筒裏響亮的聲音傳來,充斥着安靜的房間:“老周,你咋這麽久還不回來?我跟你說啊,我剛和那個方迅打了個電話,講了那個逼近算法的問題。方迅你記得吧?咱們大小姐讓你和蔣元飛老遠從美國請來的洋菩薩……”
“我知道。”周詩亦說。
李洛此時擡頭看着他。她想,方迅才剛任職顧問,已經上手指導算法了?工作效率倒很高。
“哎。”廖爲接着唧唧呱呱地說了下去。
電話那頭說到專業的數據内容,李洛也不太聽得懂,隻聽廖爲一通抱怨後,周詩亦平淡地回答:“肯定是這樣。她在美國負責的是針對B端的平台技術,不太看具體教學内容的,更像是技術提供方。我們需要直接對接C端,數據顆粒精細度可以做得更細,維度必須更多。你和她解釋一下,這是兩個教育市場需求差異的問題,沒有對錯之分。”
“噢,對頭。那你跟她講!我搞不了這虛頭巴腦的。她們這種海歸,矯情得很!說得重了她還覺得我态度差!”廖爲嗓門兒很大。
“……”
李洛坐在沙發上擡頭看着周詩亦那無可奈何的表情,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周詩亦看了她一眼,露出一絲笑容,和電話那頭說:“行,等會兒會上我來提。”
“哎,挂了。”廖爲得償所願,迅猛地挂了電話。
周詩亦收了手機準備離開時,李洛也起身去衣櫃裏拿衣服,順便問他:“方迅已經來了?”
周詩亦答:“對。兩周前來的,剛熟悉了團隊。我看她在A大也有不少事要忙,所以隻見了一回。”
“晚上還要開會嗎?我和你一起過去?”李洛抱着衣服往衛生間走。
“不用了。”周詩亦忙說:“今晚估計都是模型上的事,用不着你。你身體不好,早點休息。”
“哦。”李洛想了想,點頭同意,“也是,我就不去辦公室污染空氣了。”她沒把衣服放回衣櫃,而是直接放入了行李箱中,又随意地問道:“方迅還好相處嗎?”
“很好。”他簡略地回答,“上手很快。”
李洛此時笑了笑,看着他說:“她應該挺不好相處的吧?”
周詩亦沒說話。
李洛又意味深長地說道:“或者是單單與你……太好相處了些?”
李洛本是想幫忙牽線搭橋,亦舟需要一位技術大拿來做科學顧問,她便讓周詩亦和蔣元去美國專門請這位KnewIt的早期核心骨幹。
現在看來,自己牽的,竟還是一條紅線。不對,準确地來說……應該是條單向紅線。周詩亦剛從美國回來,方迅的電話就從紐約打到了李洛這裏,把這位亦舟CEO喜歡什麽、厭惡什麽、愛不愛吃辣都問了,必然不單是爲了交流算法吧?
可惜李洛也不知道,他到底吃不吃辣。自己對于周詩亦這位客戶,很是熟知。但對于周詩亦這個人,不甚了解。
他雖有些内向,但會待人,也不拿大。對周圍的人豁達溫和,卻不親厚。平日裏不論是千億身家的投資人,還是月薪兩千的實習生,他相處起來皆出一意,并無分别。
偶爾露出一絲清傲自許的氣息,也會很快被他好看的笑容遮去。他好像沒什麽不良嗜好,也似乎沒什麽特别喜歡的東西。如果說特别讓他執着的,應該就是亦舟了吧?
周詩亦此時對于她的調侃避而不答,開了門走出房間,關門前說:“晚安。”
“周詩亦。”門快要合上時,李洛忽然叫住了他。
“嗯?”他再次推開房門。
她三兩步小跑到他面前,擠在了門框邊上。
她跑得有些急,平穩了呼吸,才擡頭對他認真地說:“過去這半年,謝謝你。”
他的神色掠過一絲疑惑,很快又重回自若,笑着答:“應該是我謝你。亦舟的項目,你費心了。”
她聞言微微低頭,耳邊長發垂落,複而擡頭望向他時,一雙大眼睛秋水無塵,直勾勾地看着他。
她的音色依舊柔和,語調卻透着堅持,“亦舟是亦舟,你是你。”
因他如墨的瞳仁中全然映着她的身影,她衣服上那一襲淺黃将他的眸色染得溫暖細碎。他頓了半晌,沉聲道:“李洛,你說這話,沒委屈了自己吧?”
李洛約摸着是燒糊了腦子,一時間覺得這低啞的聲音撩人得要命。她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喃喃道:“平日裏那些說着應付你的話,你倒信。怎麽現在說句真心話,你卻不信呢?”
他聞言笑了,笑得令她愣神。他低頭靠近了些,溫熱的氣息覆蓋而來,包裹着她的周身。他擡起手,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頰,眸光漸漸幽深。指腹摩挲的觸感灼灼,令她心中輕顫……
她閉了閉眼,嘗試着理清腦海裏紛紛擾擾的思緒,但是這并不容易。從前那一幕幕溫存與親近依舊不斷浮現,無法控制,不能掙脫。那一夜的耳鬓厮磨與眼前的景象交織在了一起……
她的内心忽地泛起一陣愧疚與不舍,卻不知是欠了别人,還是負了自己。而自己這思前想後的樣子,對于眼前這個人,斷斷不公平吧?
她迷惘地低下頭,說道:“對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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