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川林。”林穆盯着他，“你在想什麽？”

譚川林觸電般地跳了起來，結結巴巴地交代道：“李李李……李洛。”

話音剛落，會議室裏除了方章，所有人都大驚失色，倒吸一口涼氣。

“Oh　　no……”米莺一不小心喊出了聲，又慌忙捂上嘴巴。

完了，譚川林仿佛聽到了去世的奶奶在河對面的呼喚，自己的投行生涯轉瞬間已經走到了盡頭。不如回老家開個民宿吧，反正那才是自己想要的人生終點。

方章此刻茫然至極，且不說現場其他人膽戰心驚的樣子，林總這是什麽情況？如果說剛才裴同亮工作出現嚴重疏漏，林總那表情算是興緻缺缺、漫不經心的話，那現在林總臉上那股子陰冷勁兒真是毫不收斂，盯着譚川林的眼神有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陸小朝腦子飛快地運作着，急中生智，喊得過于大聲了些：“譚哥，剛才我聽到李洛給你來電話了，對吧？”

譚川林内心驟然對陸小朝生出了犬馬之情，他很想牢牢攥着陸小朝的手說：“恩人，請受我一拜！”他趕忙接茬，一跺腳說道：“對對對！李李李洛…剛…剛打電話給我。”

畫面定格了好幾秒，陸小朝在心裏怒吼：“你能好歹争點氣嗎？！演得敬業點可以嗎？！”他長歎一口氣，提醒道：“她讓你帶個話給林總，你忘了啊？”

“她她她說，她……”譚川林的智商猛地上線了，“她問我，爲什麽現在亦舟的對接都是我在負責，問我林總最近在忙什麽。”

這一部分不假，但李洛并不是剛剛問的他，而是三四個月前問的。那時候林穆正在美國跑HW相關事宜，譚川林偶爾負責一些亦舟收尾的工作。十二月份之後，亦舟的案子完全收尾了，李洛便沒再聯系過林穆，也沒再找過譚川林。

方章仍是一頭霧水，此刻又去研究林穆的表情。林穆聞言有些愣了，眸間柔了一瞬，又有幾絲疑惑。

“她讓我帶個話給林總說……說，”譚川林見事情有所轉機，也不畏懼什麽社會性死亡了，一咬牙說道：“這相見相念相思相決絕的日子，催人斷腸！”

“咳，”米莺壓低聲音咳嗽，“過了，咳，有點過了。”

陸小朝心中的怒吼化爲了絕望的呐喊：譚川林，你不能見好就收嗎？

譚川林卻不再驚慌失措，一臉笃定地坐下了。他心想：“呵呵，你們都以爲我在第二層，其實我在第五層。你們不了解林穆。這二貨的邏輯思維，此刻還能在線？再說了，看他現在這工作起來不要命的樣兒，肯定是被甩了，還能找李洛對個口供不成？”

果不其然，林穆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怅然若失，不多時又恢複了撲克臉，竟然沒再追究了。

現場其他幾個人睜大了眼睛瞪着譚川林，這……這也能成？林穆這麽好騙的嗎？這個智力，也能從客戶主體的人員流動，想到逾期賬款，想到滞銷，想到渠道囤貨？

裴同亮心裏萬分委屈：怎麽到了弦廣，他就這麽不好糊弄？

譚川林一陣竊喜，終于認真嚴肅地開口說道：“老大，我這邊主要還是跟着派蒙。派蒙和睿提合資的雲畫教育，目前正在尋覓潛在合作方。路祖玉路總那裏我們最後給他提了三家候選人。”

派蒙，大型網絡遊戲公司，近年來依靠兼并收購吞噬了衆多科技類初創公司，緻力向教育+AI領域進軍。

睿提作爲一家教育領域較爲成（年）熟（邁）的企業，雖然用戶群體巨大，産品開發卻後繼乏力。

所以兩家企業成立了雲畫教育，共同出資搭建AI教育研發平台，承接各個教育事業群相關的AI産品需求。雲畫扮演的是一個人工智能+教育實驗室的角色。這本是一步好棋，但兩大巨頭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竟然任命了一位毫無理工科背景的領導前來擔任雲畫的一把手。

路祖玉，44歲，現任雲畫教育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曾任派蒙高級執行副總裁，負責派蒙的産品策略和市場渠道。此人剛一上任就緊鑼密鼓地開啓了收購搜尋模式，所以過去幾個月，T行把潛在目标清單從三十多家縮短到十多家，最終精選了三家最具合作潛力的企業。

譚川林看了看表，8:29，會議快要超時了。不過他又瞄了眼林穆的表情。這人閑适地坐在椅子上，仍是忙着回複手機上的郵件，但并未見要走的意思。

于是譚川林繼續說了下去：“排名第三的是一家以色列編程教育類平台King　　of　　Scribbles，我們的推薦評分68。但是路總上周剛飛過去一趟，到今天早上才告訴我，談得不是特别理想。”

林穆揚眉，卻未擡頭，“我們都還沒去，他已經去了？”

“害，”譚川林擺了擺手，“他那個新交的女朋友，特别想去耶路撒冷的西牆。他們去玩的時候順便走了趟。”

“嗯……”林穆點頭：“他做生意很看眼緣，不太信數字。”

“我們還是準備和King　　of　　Scribbles繼續洽談，說不定路總哪天又回心轉意了不是？”

林穆沒說話。

譚川林又介紹了排名第二的凡課集團，“還沒有安排推介會。兩邊的CEO準備今天下午就電話上先聊一聊。我們給出的評分是74。”

林穆在屏幕上手指上劃，切換到了日曆的會議安排，問：“下午4點的？”

“對。你不用來，我這兒沒問題。”

“嗯。”林穆輕描淡寫地說：“反正可能性也不大。”

譚川林很震驚，“爲啥可能性不大？”

林穆看向手機上的時間，8:33。他懶得詳細說明，“下午你聽着就行了。能收了最好，收不了很正常。”

譚川林撓了撓頭，想道：這又是個火坑嗎？

會議室裏其他幾位稍有些耐不住性子，畢竟做到了，很多時候行程表上同一個時間都排了不止一個會議。早上又是會議安排最密集、重要性最高的時段。現在已經超時三分鍾了，會上卻仍在讨論譚川林負責的案子。

他們陸續掏出手機，在公司的即時通訊軟件中通知下一場會議的同事們，自己得遲到幾分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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