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一角，手機屏幕的微光照亮了王希立體的五官。她背過身面對牆角，在屏幕上用雙指拉動放大剛才偷偷拍下的一張照片。室外光線昏暗，照片稍顯失焦，曝光時間也不夠，但已足夠清晰。

王希點開一個對話框，選中照片，猶豫兩秒後，理了理耳邊的發，仍是将照片發送了。她随即跟了一句話：“可以了麽？”

對方的消息幾乎是立刻回了過來：“放心，我這兒妥妥的。”

此時在大平洋彼岸A市，正是早上十點。天色大晴。

亦舟的辦公室裏，周詩亦的手機短促地震了一下。他正和技術人員交流，瞥了眼後，并未顧上去細看。等他點開消息時，已是一小時之後。

這條消息混在各類新聞、團隊群消息、項目闆報跟蹤的APP提示中，顯示的是：“錢玟：不如我讓她直接發給李洛？”。發送時間：7分鍾前。

更早的一條：“錢玟：【照片】”，發送時間：一小時前。

周詩亦點開照片。夜色中，芝加哥約翰漢考克中心的輪廓依稀映出。屋頂庭院酒吧的高腳木椅上，林穆的背影清晰可辨。他的右邊貼坐着一個白衣白帽的女孩，側倚着桌面柔媚地看着他。女孩的側臉隐約可見，微卷的黑色長發紮着低發髻，身形慵懶得像隻貓。

周詩亦盯着照片裏那女孩的背影怔住了。一瞬間失神之後，他又雙擊放大圖片中女孩的側影，歪着頭再瞅了幾秒，總算意識到，那并不是她。他輕蔑地笑了笑，自言自語：“至于麽？”

周詩亦随手删了手機上的照片，撥通錢玟的電話。錢玟接起後還未開口，他便說：“到此爲止吧。”

“周總，讓她發給李洛，豈不是更好？”

“用不着。”他簡短地答，随後嚴肅地加了一句：“今後聯絡不要發郵件，不要發消息。照片發送前，煩勞你先來個電話。”然後便挂了。

他站在窗前眺望，饒有興緻地自語：“這是從哪兒找的……”

*******

四月初悠閑的一天。秘書舒明的兒子好端端地突然發起了燒，丈夫又請不出假來，她便趁着午休時間，把孩子從幼兒園接回了家。

匆匆回到亦舟，舒明經過門口的會議室，瞧見林語正在裏頭嚴肅地和一位下屬交代着什麽。她端正地坐着，雙手規矩地疊放在膝蓋上。一身白色的百褶裙外披着淺黃的針織外套，淡妝清麗，樣貌姣好。

“啧啧啧，”舒明想：“這姑娘像是畫裏走出來似的，也難怪公司裏這麽多毛頭小夥子追求她。廖爲這下屬招得，真是高明。這可不是讓全公司的程序猿都有了繼續寫代碼的動力？”

不過廖爲這人吧，肯定是沒有考慮到這一層。

舒明的視線轉向坐在林語對面的那位小哥。他表情局促不安，眼神不敢直視林語，應該是在工作中出了什麽岔子。

這時候，二人起身開門走了出來，林語含笑朝舒明點了點頭，又回頭去和那小哥說：“這次我幫你擔下了，下次一定要仔細，及時和團隊溝通。”

小哥拼命地點頭，很感激地望着她。林語雖然幫了他一個大忙，但語氣毫不拿大，依舊是溫溫柔柔的。

舒明好奇地問了句：“鄭力，怎麽回事啊？”作爲一個行政秘書，八卦就是她工作的重要動力之一。

鄭力漲紅着臉，還未開口，林語輕描淡寫地幫他說了：“他改了個變量的格式，沒來得及和大家說。”

舒明多瞧了林語幾眼，林語手裏攥着電腦，指尖微微發白，臉色也有些僵硬，似乎正在思索接下來該怎麽處理這件事。

舒明猜測，這個問題并不像林語說得那般無足輕重。

林語此時生硬地笑了笑，有些着急地和舒明說：“我先去周總那裏，得告訴他一聲。”

鄭力咬了咬牙，下定決心說道：“我一起去吧，我的鍋。”

林語搖了搖頭，有些擔憂地喃喃：“你講不清楚，到時候反倒弄得他不高興了。”

舒明雖然不太明白變量格式指的是什麽，也不知道鄭力具體出了什麽技術性差錯，但她估計林語這麽一去，就得挨一通訓斥，怪可憐的。

于是舒明悄悄拉住了她，捏了捏她的手，說道：“你等我兩分鍾。”說罷便去周詩亦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進去了。

周詩亦顯然情緒不佳，盯着電腦屏幕研究開發環境的數據。

舒明進來了之後，寒暄了一句：“周總，昨天Q市回來，都順利嗎？”

他也沒瞧她一眼，邊敲鍵盤邊嗯了一聲。一段代碼運行之後，他思索片刻，好像想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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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明心想，幸好攔住了林語。那姑娘受不得重話，真要被這祖宗一頓訓斥，估計又得難過好一陣子。

舒明又慢悠悠地說：“周總，有兩個事兒，我來跟您先斬後奏了。”

周詩亦覺得煩得很，又去看郵箱。

舒明沒有氣餒，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昨兒個吧，洛總來了，找瑜琦談了些财務上的事情。她看您不在，讓我代她問個好。”

周詩亦滑動鼠标的右手停了一瞬，又去敲鍵盤了。李洛在亦舟的項目告一段落之後，便不再來這裏了。項目組成員也跟着她撤回古立辦公室。真有什麽需要對接的，一般也都是電話解決。

周詩亦也略覺着苦惱。若是給她發信息，不是項目相關事宜，她不見得回；電話過去，她倒是接得飛快，可若要聊兩句與亦舟無關的，她也沒什麽興趣多絮叨；這女人平常很忙，雙休日不是在出差就是在睡覺，甚無趣味。

舒明又笑眯眯地說：“我看這姑娘還是個破手機在那兒使，也不知道去修一修。我就自作主張，硬是塞了個新的給她。您可得幫我批了。”

周詩亦手上一停，擡眸問道：“她收了？”

“收了啊。”舒明慢悠悠地說了下去：“洛總還說，要不是之前您送她那手機殼嬌氣得很，也不至于把手機摔壞了不是？說到底，還是賴您。”

周詩亦果然笑了，“倒像是她說的。”

“嗯。這是一個事兒。”舒明笑着說：“第二個事兒吧，洛總昨兒個和瑜琦說，雲畫的項目要是對接起來，項目組還是得入駐亦舟。去年的時候，古立項目組不都在樓下十四層的主會議室嗎？可現在主會議室經常要接待客戶，怪不方便的。我就自作主張，把您這兒隔壁那間會議室給他們預留了。您看不耽誤事兒吧？我話都說出去了，您可别駁了我的面子。”

周詩亦眸中盡是笑意，答道：“好。”

舒明覺着效果甚好，又問了句：“周總，我下午能回家一趟嘛？家裏頭有點事情。”

周詩亦去看手機了，心不在焉地回：“哦，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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