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穆的神色帶着幾分哭笑不得，幾步追上李洛，“先前是我誤會你了。你生我氣，也是應該的。”

李洛覺得他這話前言不搭後語，但并未細細考究。她咬着指尖想，陳山山恰是湊了個好時間，明明互相并不熟稔，怎麽也不提前約一句？分明是不想給自己留下什麽思考的餘地。也許他的目的并不會是送海鮮那麽簡單？

她現在有些後悔，剛才着實應當同周詩亦知會一句，他信自己最好，不信則由着他去查便是，反正自己是清清白白的。她伸頭探腦地往小區門口看去，周詩亦顯然已經離開了，現在再給他去電話倒顯得太過刻意。

她一邊思忖，一邊慢悠悠地向前邁着步子，晃進了公寓大廳。前台小姑娘擡起頭看向他們，頓時笑靥如花。

她瞧見這男人穿着白色襯衫，敞着兩顆扣子，未系領帶。她的眼神從襯衫領口徐徐掃去，從鎖骨到喉結，又到他下颌完美的線條，正所謂目光炯炯。他下身筆挺修長的西裝褲子上系着的皮帶低調簡潔，顯得腰身更爲挺俊。

前台小姑娘其實并不懂男士皮帶，隻是知道皮帶扣如果是個金光閃閃的H，那多半是有錢的暴發戶；如果是個璀璨的C，估計沒什麽錢；如果皮帶本身印有蛇皮花紋，那……就是太土了。

小姑娘此時紅着臉說：“李小姐，你男朋友好帥啊。”

林穆聞言，沒等李洛作答，朝着前台和煦一笑，“謝謝。”

李洛翻了個白眼，偶像包袱這麽重的嗎？她忙擺了擺手解釋：“不是男朋友。同事，是同事。”

不想那小姑娘見林穆給了點陽光，面容更爲燦爛，紅着臉促狹道：“喔唷，那天你們倆在這門外，工作了好久喲？”

李洛的耳根刷地燒起來，心想這姑娘還真是一條白眼狼啊，平日裏自己送的那些個小蛋糕啊小飾品啊購物卡啊，還不如他一笑是吧？

林穆倒是毫無局促之意，“嗯，我工作時間比較長。”他看向李洛，帶着玩味說：“知道不？”

李洛腹诽一句戲精，擡手看了看表，還有四十分鍾，自己不能再同林穆這般耗着，得趕快上樓，把陳山山相關事件的前因後果理順了。她左看看右看看，琢磨着該怎麽盡快将他打發了。

她手上的腕表倒是準确地捉住了他的注意力。他的眸光似被那銀白色表盤點亮，臉上掠過淺淺的笑意。

林穆情知李洛大緻并不記得這表是他送的了，卻是笑着問道：“你今天去找我，除了雪梨田園，還有事要說？”

李洛聞言愣了一愣，他先前不是極不耐煩嗎？怎的忽然又願意幫忙了？真是個陰晴不定的男人。可惜這時間恰好不湊巧，等會兒陳山山就要來了……

李洛眼珠子轉了轉，故作嚴肅地問他：“我上次和你說梅瑞狄斯·謝菲爾德的事，你記得嗎？”

林穆突然被抽查了作業，一時間竟沒能答上來。其實李洛心中明鏡兒似的，謝菲爾德這事他應該根本不知該從何查起、怎麽查、又是爲了什麽。不過她現在隻能是顧一不顧二了，正色道：“你看，我拜托你一件事，你卻辦不好。我怎麽放心把其他事情交給你呢？”

說罷，她趁着林穆一臉淩亂地站在原地，趕忙溜了，走前交代前台說：“這人我不熟啊，不能進。攝像頭拍着呢。”

回到家中，她煮咖啡、充電錄音筆、打開電腦查詢資料，前後十分鍾不到。陳山山的郵件再次發來，說他已經到小區門口了。

李洛又看了看表，心想此人來得這麽突兀，還不守時，整整早了二十分鍾。

李洛喝着咖啡整理了一下思緒，在心中總結道：首先，現階段《反不正當競争法》經過修改，将侵權人的範圍擴大了。

修改之前，規定侵權人的範圍僅限于經營者——是指從事商品生産、經營或者提供服務的個人和實體。而經過修改之後，将會涵蓋非經營者（如員工和前員工）的挪用、盜用行爲。

比如說陳山山在亦舟，就屬于非經營者，根據修改過的《反不正當競争法》，他若是出現挪用、盜用行爲，也屬于侵權範圍之内。這條改動，勢必是企業家們喜聞樂見的。

其次，從李洛自己的筆記來看，上次廖爲和周詩亦提及的概率圖模型開發方向分爲兩個，一爲精準推斷模型，二爲近似推斷模型。具體它們二者的區别何在，她當時沒能聽懂，後來也查不明白。

李洛盯着電腦屏幕上的筆記看了一會兒，在“精準推斷模型”六個字後面寫着：“計算複雜度随着最大團規模的增加出現指數級增長。廖爲：業界領跑、變量消除、信念傳播。”

這是什麽鬼？爲什麽還有超能力？

她又看向“近似推斷模型”，自己的筆記上寫的是：基于足夠多的樣本，盡量逼近目标變量的概率分布。

還是看不懂……但反正就是精準推斷難、不好做、牛掰，近似推斷相對容易操作些，應該是這麽個道理。

李洛現在非常後悔自己研究生課程上得太不認真，畢業前爲了找投行的實習，統計學的課程全都水了過去。

讀高中的時候，總會有同學說，學數學有什麽用？工作了以後又用不上。現在來看，還是草率了……

她一邊下樓一邊努力回想着，那個短暫的會議前後，究竟發生了什麽。

那天傍晚，錢玟風塵仆仆地跑來找周詩亦，說有兩個事兒要同他彙報，而且眼神示意自己回避。自己當時的确意圖回避，卻被周詩亦攔下了。

兩個事兒？一個是百百分，還有一個是什麽？怎麽就沒聽她提了？針對百百分的事情，周詩亦似乎沒想避着自己，難道這第二件事……李洛趕忙打住了自己發散的思維，将思路重新拉回百百分上。

錢玟再次風塵仆仆地跑來找周詩亦，這回幾個人成功上了樓，簡要讨論了陳山山的嫌疑。會議結束後，周詩亦交代自己去做兩件事。

其一是需要總結百百分當時的幾個收購案，其中兩家是口語測評公司，還有一家是手遊公司。關于這個李洛倒是記憶猶新，百百分收購麥析科技的财務分析數據她現在還能背出來。

那天晚上在竹落時她有些發燒，後來周詩亦送她回酒店……她猛地刹住了車，再次把思緒拉回百百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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