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句玩笑話，氣氛卻瞬間僵了幾分。李洛倒絲毫沒有不自在的感覺，盯着他的眼睛，等着他回答。

陳山山又搓了搓手，“呃，洛總，您别埋汰我了。這忙您幫不幫吧？”

“我不太理解，您爲什麽要來找我呢？”李洛誠懇地笑了，兩手攤平：“我既不是亦舟的員工，也沒怎麽和您共事過。您和周總少說也有兩三年的合作經曆。你直接去找他不是更好嘛？”

因爲無人走動，樓道裏的燈這時候滅了，四周一下子陷入了黑暗。李洛擡手按下開關，把燈點亮。

陳山山表情鎮靜，說道：“哎，周總的性格，您也不是不知道。他從不吃回頭草，對吧？可你不一樣啊，你可是他面前的紅人兒，你幫我去說句話，保管有用。”

李洛還未作答，陳山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就拿上次您和我提的概率圖的精準預測模型來說，公司核心算法開發如此關鍵的信息，周總都第一時間告訴你了不是？你又不是技術人員，完全沒有必要知會你的。”

“什麽是……概率圖的精準預測模型呢？”李洛裝聾作啞地問。

“咳，”陳山山清了清嗓子，“您真是貴人多忘事？上回開會，還是您告訴我的，說是投資人比較看重的研發領域。”

“哦。”李洛恍然大悟，興奮地說：“可不是嗎？我出差路演的時候，聽到什麽，就回來告訴你了。這已經是亦舟在努力嘗試的領域了？”

陳山山的笑容僵在原地。

李洛笑了，“這個我還真不懂呢，周總也沒和我提過。就像你剛才說的，我又不是技術人員，和我來讨論算法，他怕不得是吃錯藥了吧？”

李洛心想，果不其然，他并不是單純地指望自己在周詩亦面前美言幾句，而是想來套一套自己的話。他想打聽周詩亦對于這個算法前景的真實判斷？還是刺探一下周詩亦是否對他起了疑心，在算法上故意誤導了他？

可他何必來問自己呢？就算周詩亦捕捉到了什麽蛛絲馬迹，也完全沒必要告訴自己一個财務顧問。

或者陳山山認爲自己對于算法的事情完全是個門外漢，所以會不小心露出一星半點的消息？這不是太扯了嘛？

走廊的燈再次滅了。陳山山的聲音幽幽地響起：“我在亦舟這些年，公司裏别的漏洞沒有看出來，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

李洛覺得這黑暗中的聲音有點瘆人，又擡手去按亮了燈。

陳山山四平八穩地說：“亦舟在這知識産權保護上做得并不完善。就拿專利管理來說，負責部門模糊不清，也沒什麽集中管理系統。所謂商業秘密，公司必須做了保密措施，才叫商業秘密。如果保密措施不完善，誰能證明侵權呢？”

他這話裏話外，竟然還有炫耀的意思？

說得倒也沒錯，公司必須對信息采取保密措施，才可以在法律上将之定性爲商業秘密。如果亦舟未對陳山山向百百分透露的知識産權内容采取恰當的保密措施，那麽調查舉證就會非常艱難。估計這也是至今爲止，陳山山仍未被正式起訴的原因之一。

他的兩隻眼睛在走道昏暗的燈光下亮着光，終于緩緩地道出了他此行的真實目的：“洛總，你們投行在做盡職調查的時候，肯定完整地梳理了亦舟知識産權相關的信息。您能給百百分提供些什麽，百百分一定能夠支付得起這個報酬。”

原來是這樣。他離開亦舟之後，自然沒有再次接觸公司内部信息的機會。而自己這邊卻及時、系統、完備地整理着現有的知識産權信息。

而且聽他的意思，說什麽知識産權，無非是個引子，接下來他的胃口隻會更大，用戶數據、财務報表、法律文件都可以伸手問自己來取。

雖說大部分涉及個人用戶隐私的數據，亦舟在提供給古立的時候，會做編輯或者删除處理，但是百百分在乎的本就不是那些個人用戶敏感信息，而是亦舟的用戶行爲、報價、購買頻率、使用習慣等等。

陳山山壓低聲音說：“我當然明白，錢嘛，您是看不上的。但是……”

他往李洛手裏塞了張名片，兩人的手掌稍作觸碰。他的手微微出汗，帶着冰涼的滑膩感，李洛覺得一陣惡心。

他湊近了點，接着說道：“百百分近年來在并購擴張業務上的投入，您也是看到了。這比起亦舟的項目，可不是有意思得多？除了并購之外，再融資業務也是他們積極推動的項目，您也可以換個方向，考慮考慮？”

李洛扯出一個笑，問道：“是嘛？”她借着樓道裏的燈光看了看那張名片，潔白的布紋紙上印着百百分某位戰略規劃部領導的名字和聯系電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陳山山伸頭過來，繼續說道：“當時你來亦舟的項目這麽順利，一是因爲周總力薦，沒做什麽招投标，古立就進來了。二也是因爲你們報價低，想在科技教育領域做一些案例樹口碑，對吧？百百分的業務金額肯定有十幾個億起，對您個人，也更有吸引力不是？”

李洛笑着将名片收下了。

陳山山開始冷靜地幫李洛籌劃：“洛總，您要是有顧慮，這事兒都完全不用您操心。今天晚上我來送個海鮮，您請我上樓喝杯茶。您去洗手間的時候，公司電腦正好忘了鎖屏。五分鍾的事情，我這邊就結束了。您根本不知情，又有什麽責任可言？”

這話也有一定道理。如果是他人通過盜竊、偵查、破譯等方式獲取了商業秘密，而非自己主動洩密，這牽扯的責任并不相同。

他見李洛默而不語，又咧嘴一笑，“再說了，以您和周總的私交，他還真會把您告上法院不成？”

李洛又同他笑了笑，說道：“辛苦您跑一趟送東西來了。”

“那您再考慮考慮，随時和我聯系。”陳山山見她不願再多談，便不再糾纏，最後說道：“還是那句話，洛總。不留轉賬記錄，沒有通話記錄，更不存在什麽現金交易，您肯定是安全的。”

說罷，他戴上帽子，搭着電梯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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