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輕聲嘟囔，“亦舟給的這麽多？”她心想，這是個潛在問題啊。
Allison去年離開亦舟，理由是知以學的薪資水平更高；而陸穎珊現在卻說，亦舟給線下教師的報酬要遠高于知以學。
這麽來看，亦舟是否在薪資和級别的區分度上，設計得欠妥呢？高層給得太少，底層給得太多？
或者技術類崗位給得不夠，教學類崗位給得有餘？
當然，高層與核心技術類崗位還會有公司期權池作爲激勵，所以不能直接做橫向比較。
她想來想去，突然反應過來，自己都不在這項目上了，還去考慮亦舟薪酬體系幹嘛？
她忽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但又想不明白究竟是爲何，隻是略感舌尖苦澀，眼前的炸雞、漢堡、紅豆派不香了。
陸穎珊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認爲自己并未得到應有的尊重，手指在桌上叩了叩，酷似李洛的中學班主任。
李洛忙不疊正襟危坐，擡頭看着她。
陸穎珊的語氣帶着鄙夷：“我奉勸你一句，不要仗着自己有幾分姿色，就想着在周總邊上吹吹枕邊風，不會有好下場的。你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
陸穎珊擺出老成持重的作派，和她蠢憨憨的眉眼湊在一塊兒，極其違和。譚川林憋不住，噗的一聲把嘴裏的可樂噴了出來，濺到了李洛的袖子上。
李洛萬般嫌棄地拿紙巾擦了擦袖子，也懶得否認，冷笑一聲，不矜不伐地對陸穎珊說：“我想難爲你，還需要通過周詩亦？”
陸穎珊自知今後無論如何與亦舟是攀不上了，便也不怕她，慢悠悠地譏諷：“我都問了在亦舟的朋友了，不就是以色事人嘛。你别太得意。難不成這一家家教育公司的男領導，你還能一一打點過來？”
李洛深吸一口氣，自己就這麽好欺負？
這話她聽符容說過，王希說過，就連林穆……
這話她聽夠了。
不想再聽一遍。
背地裏她懶得管。以後誰要再來當面招惹她，她要讓他們一個一個都知道，說出這話的代價。
她擡起頭看着陸穎珊，幽幽的眸子盯着她，一字一句地對她道：“你客氣了。不僅是男領導，我男女通吃啊。”
林穆聞言，微微蹙眉，她音色裏不經意透出的冷漠攥住了自己。這冷漠十分陌生。她入行這些年，素來不怎麽在乎他人的風言風語，今日怎的這般較真？
“你……你要幹什麽？”陸穎珊的聲音有些勉強。
李洛把自己的手機往桌上一擱，點開通訊錄的搜索欄，指尖動了動輸入“知以學”三個字，一整面的聯系人跳了出來。
“Allison-知以學-技術總監”、“馬淩霄-知以學-CFO”、“喬應紅-知以學-聯合創始人”……
陸穎珊完全沒有預料到事件會這樣發展，慌張失措地來搶桌上的手機。李洛左手從桌上拿過手機，右手擋着她，不慌不忙地繼續在通訊錄裏翻找。
“姐姐我錯了……”陸穎珊急得直跺腳，顫着聲說：“我下次不敢了……”
李洛的指尖毫不猶豫地落在“巫蘭蘭-知以學-教研組負責人”上，直接撥了語音通話過去。
譚川林也沒料到李洛居然火氣這麽大，還真打算把這眼前這姑娘的工作給整沒了？他開口勸道：“哎李洛，你和個傻叉計較什麽。還是算……”
“喂，小洛呀？”電話那頭一個女聲傳來。
“嗯，蘭蘭姐。”李洛的音色甜美，仍是平日裏溫柔可人的口吻。但林穆從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幾分決絕。
他覺得這決絕的神色似曾相識，猛地攥住了自己。
那個冬日，車外是無邊的雨幕。
她不知爲何，硬是要将車窗放下，任瑟瑟寒風卷走車内僅有的溫度。她說：“這樣沒意思。還是算了吧。”
車子發動的那一刻，他笑了笑，口吻冰冷，“那怎麽才有意思？非得是你上司？或者你客戶？”
她聞言擡起頭，眨了眨眼，語氣便如今日一般，緩緩說道：“是啊，我就這麽個人。”
關于那天，他似乎隻記得她的絕情和不羁，卻從未能在那雙眸子裏，看到茫茫水霧下的無助和委屈。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體裏某個地方泛起灼人的疼痛——内疚、懊悔、不舍的情緒摻雜在一起，令他心疼得無以複加。
“姐姐對不起……”陸穎珊臉上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洛正要繼續和巫蘭蘭說下去，林穆忽然擡手，果斷地抽走她的手機，摁斷了通話。
李洛毫無防備，任由他把電話從自己手中奪走，隻是眨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她依舊很乖，凡是他堅持不允許的事情，她一般都順着他，問的也不多。
隻是這次，他在她清澈的眉眼中，捕捉到了一絲躲避和疏離。那情緒一閃而過，連李洛自己都沒能注意到。
她隻是嘟着嘴，低下頭，蔫兒吧唧的。
陸穎珊仍是立在一旁，無聲地掉着眼淚。
譚川林搖搖頭，斜眼問她：“你還不滾？”
陸穎珊讪讪地滾了，到了肯德基門口又抓着門縮頭縮腦地回望，生怕李洛還想再找巫蘭蘭。被譚川林又瞪了一眼，她隻得提心吊膽地離開了。
李洛這時站了起來，悶悶地說：“這兒好髒，我想洗個澡。”
于是三個人從黃土沙塵中頹涼破敗的城鄉結合部出來，開車去了高端大氣的五星酒店商務套房。
兩位男士休整得挺快，不多時已經在套房辦公桌上工作了。
下午兩點半，方章被叫至林穆和譚川林所在的商務套房。他進門之後，見兩位上級正在辦公桌邊坐着。和先前不同，此時二人已是西裝革履。
方章隐約聽到林穆對譚川林沉聲道：“陸穎珊。你去辦。”
譚川林往門口的方向瞥了方章一眼，也不避諱，問林穆：“知以學是吧？讓喬總直接把她開了？”
林穆搖了搖頭，極不滿意。
譚川林盯着林穆的臉色看了一會兒，領悟了幾分，補充道：“其他的教育類機構，我也讓婁辰一個個去打點了？”
林穆仍是沒說話，神色間戾氣逼人。
方章在遠處另一張桌子上把書包放下，打量了林穆一眼，心中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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