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穆面無表情地與方章擦肩而過。裴同亮跟在他身後經過，停下腳步小聲問方章：“小夥子，你就這麽想不開？”
方章心中明鏡似的，也不遮掩，正色道：“又不是他女朋友。怎麽，還不能追？”
“唉我說你，聰明的時候來得個聰明。”裴同亮往他後腦勺一拍，循循善誘：“你幹這麽拼，随叫随到、當牛做馬，爲的啥？”
方章并不領情，“封建社會嗎？我隻是他團隊裏的一員。在人格上，我們是平等的。”
裴同亮僵在原地，厲害啊，有出息啊，不向惡勢力低頭啊，不愧是自己手下一名大将。
林穆打算對李洛發起冷戰。他怕自己一開口就忍不住口吐芬芳，到時候她又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媽的，反正整的都是自己。
李洛趁着林穆去倒咖啡的時候，跟到他邊上，裝模作樣地去盛水果。她用手肘輕輕觸碰他的手臂：“喂，你别這樣嘛。我剛上項目，你這個要殺人的态度，你們組裏的人都看着呢……”
蘇聯解體了，冷戰結束。
林穆放下手中的杯子，側過臉沉聲問她：“你是不是想氣死我？我一天天地擡着你跑，你知道你有多重麽？”
“噓！”李洛瞪大了眸子，氣鼓鼓地盯着他：“你再說，信不信我把你打暈我的事給說出去？”
思及昨晚之事，林穆自覺一陣愧疚，不敢再還嘴。
李洛在盤子盛了十幾顆肥碩、鮮紅、嫩出水的草莓，高高興興道：“莫飛叫上我的。我可以幫忙，飛機上我就把材料看起來。”她覺得盤子裏似乎還可以再疊兩個草莓上去，但是又怕堆得太高不穩妥，想了想，幹脆舀了兩大勺蛋黃醬。
林穆皺眉看着那盤草莓，語調生硬：“你少吃點，就是幫我忙了。”
他拿着咖啡轉身走開，李洛在他身後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林穆沒有回座位，而是找了個空置的小會議室，示意裴同亮過去。裴同亮特别懼怕百夫長Lounge裏的小會議室。
休息室的陽光燦爛而溫暖；會議室裏窗都沒有。
休息室的座椅寬大而舒适；會議室裏狹**仄。
休息室坐着衆多兄弟姐妹；會議室裏隻有墳墓。
關鍵是，林穆把他單獨叫過去。這個舉動傳遞了兩個訊息：一、這事獨獨和裴同亮有關，而且還不便在其他人面前說；二、這事有一定的緊迫性，林穆不願等。
裴同亮在褲腿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恹恹地站起來。譚川林目睹了這一幕，壓低聲音對他說：“你放心，不會有事兒的。”
裴同亮有氣無力地問：“爲啥？”
譚川林斜眼瞟向李洛，李洛正像隻松鼠似的往嘴裏塞草莓。譚川林輕松道：“肯定沒事兒，他心情好着呢。”
裴同亮将信将疑，硬着頭皮走進房間。
林穆的目光此時仍是定在手機上，随口對他說：“把門帶上。”
裴同亮哆哆嗦嗦地合上門。
林穆直截了當，問道：“三周前，我讓你去龍育送一份投資框架協議。你還問我借了車，記得吧？”
裴同亮心裏咯噔一聲，“記、記得啊。老大，不是取回來了嗎？咱們都過了一遍，沒問題呀……”
林穆收了手機，擡眼問道：“我問了龍育方面對接的投資助理，那天去取件的人，不是你？”
會議室門外，休息室的座椅上，李洛正在研習HW相關的資料。莫飛雖然忙得一塌糊塗，但發過來的資料依舊井然有序、标注清晰、内容齊全，一看就是花時間花心思幫自己整理的。
而且方章是個活字典，Chiara項目相關的财務、法務、業務上的具體數據，他都知道一些，所以李洛也不用遠程打擾莫飛了。
李洛邊吃草莓，邊安靜地聽方章講HW的八卦。
聽方章說，林穆近日裏同山塔努·阿裏斯走得比較近。山塔努·阿裏斯是HW亞洲區的COO、執行董事。他和斯隆不屬于一個派系，互相極其不對付。
比如說，阿裏斯喜歡斯巴達式的公司管理模式，規定員工早晨八點之前必須到辦公室，下午六點之後才允許離開。傳說他手底下有一位新晉的母親每天想提前十分鍾下班，都是先從消防通道往下走兩層，再去乘坐電梯，爲的就是避免在電梯間不幸碰到他。
但是斯隆性格極爲恣意，手底下的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作息混亂，夜生活不羁。某次他的秘書來提醒他，最近在公司賬上走的酒水娛樂花銷觸目驚心，保不齊會引起内部審計的關注，斯隆大手一揮，告訴她滾到修女院去。
HW内部的傳言是，納威恩·布裏松作爲HW亞洲區的CEO，故意在斯隆和阿裏斯之間左右搖擺，時而寵幸斯隆，時而偏愛阿裏斯，就是想要看他們倆互掐，自己穩坐釣魚台。
方章說，一個月前，經過李洛的提醒，組裏開始調查雪梨田園的上遊采購數據。而林穆對于斯隆在HW管理層的地位也産生了顧慮，逐步開始遊說阿裏斯派系的公司高層，林穆的原話是，“風險對沖。”
“這事瞞不住斯隆吧？”李洛問。
“肯定瞞不住，絕對是冒犯了他。”方章答：“不過已有的項目還是照常進行。”
小會議室裏，裴同亮的手心濕漉漉的。他面對林穆頗具壓迫力的目光，誠實地說：“老大，那啥，我那天實在抽不開……”
林穆早就猜測，以裴同亮的性子，這種取材料的小事，就算自己交代他親自去，他也一定會想法子偷懶。而類似的狀況，不可能發生在陸小朝或者譚川林身上。
林穆打斷裴同亮問道：“你讓誰去的？”
既然都已經承認了自己的懶惰行爲，裴同亮不覺得剩下的有啥好瞞的，老實坦白：“朱羽萌。”
也就是說，經手過自己車鑰匙的，又多了一個朱羽萌。
而且他當天晚上就出差了，賓利的車鑰匙是三天後才交回自己手裏，這中間……林穆皺了皺眉，眼神中閃過一絲厭惡。
不過這情緒很快煙消雲散，既然李洛沒有誤會，别的都無所謂。林穆輕笑一聲：“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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