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一瘸一拐地往回走時,碰到了林語。林語對于剛剛會議室裏發生的事情仍是摸不着頭腦,湊過來問李洛:“什麽是SPAC借殼上市呢?”
李洛解釋道:“其實SPAC更确切地說是造殼上市,和借殼不是同一種操作,但也差不多。幾個基金湊一塊兒,在美國建一個空殼公司,叫做SPAC。這個SPAC隻有現金,沒有實體、運營、業務,但是曆史非常幹淨。然後空殼公司在紐交所或者納斯達克上市,同時開始尋找收購目标,開展盡職調查。并購完成後,被收購的公司以此獲得大額融資,也變成了上市公司。”
林語有些不明白:“爲什麽要這麽複雜去造殼呢?傳統美股IPO上市和這個有什麽區别?”
“IPO的申報程序複雜,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披露要求繁多,審批速度也慢,簡單來說就是門檻高。SPAC操作快,确定性強,門檻低。”
林語挺聰明,這就聽懂了,思考片刻,問道:“那你爲什麽不願意亦舟找龍育SPAC上市?”
李洛想了想,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反問她:“如果我告訴你借殼的各種壞處,說我完全出于亦舟長期發展的考量,你信麽?”
林語愣了一愣,木木地答:“我……不該信嗎?”
李洛的笑容很幹淨。“我的動機不純,你不該信。如果亦舟走SPAC上市這條路,就會找龍育擔任财顧,因爲他們才有海外SPAC的資源,而古立不做這方面的業務。”
她直視林語的目光:“所以我當然要勸周詩亦暫緩上市,繼續留用古立。而龍育的馮業又有他的小算盤。我說的話、馮業說的話,都不能全信。”
林語被她這麽一通說糊了,拉着她的手道:“李洛,那你抛開财顧的身份告訴我,到底這事情該不該做?什麽才是對亦舟最好的?”
李洛望着她幾秒,柔和的語氣裏斂着幾分張揚:“你想問的,是什麽對亦舟最好,還是什麽對周詩亦最好?”
林語被這話熏紅了臉頰,垂眸不再看她,長長的眼睫毛蓋住了慌張。
李洛笑道:“SPAC上市的門檻低,壞處也很明顯。就好比能上主闆的公司不願意去上新三闆,大量通過SPAC上市的公司都面臨着市值回落、早期投資人急切地贖回資金的問題。
“如果交易架構搭建得不好,股權還會被稀釋得很厲害。像亦舟這麽有潛力的企業,僅僅是一時的困難,我不建議這麽走。”
“那你怎麽不告訴他?”林語擡起頭,臉色擔憂。
“他會不知道?”李洛笑嘻嘻道,“用不着我說。”她走回會議室裏,蔣元跟在她身後也進來了。
李洛見他們二人都在,開門見山地說:“周總,蔣總。如果你們執意考慮SPAC的話,古立能做的确實不多,你們不想再合作了我也理解。不過之前那些個拟SPAC上市的例子,WeWork、法拉第未來,你們也都知道……”
蔣元毫不買賬:“李洛,你不能拿一兩個卷波快錢走人的例子,就來質疑我們的職業道德呀!多多少少這樣操作的公司,現在不都是勤勤懇懇在經營?多多少少IPO上市的企業,後來不也爆雷?”
“你說得對蔣總。”李洛坐回了瑜伽球上,點頭承認:“我隻是覺得公司現在雖然有融資需求,但融資渠道有很多,爲什麽非得上市呢?一旦上去,處處受監管約束,一個策略的轉變萬千股民都看着,有什麽好?”
“瞧你這話說的,那千千萬萬的公司都是上市找罪受?現在融資需求非常迫切啊,要做大做強,我就需要資金。”
“我明白的蔣總。”李洛仍是耐着性子,好言好語地勸:“那我想問一下,當時派蒙來談收購,你們怎麽都不松口,最核心的理由就是公司經營策略不合;派蒙給的溢價那麽高,你們都不願意放權。而如今要是被SPAC吸收,股權大量稀釋,龍育那種想要圈快錢的基金代表進駐董事會,你們在公司戰略上還怎麽主導?”
蔣元一下子說不過李洛,轉過頭去看着周詩亦。周詩亦不言不語,仍是在寫代碼,當作沒聽到。蔣元有點懵,心中腹诽:“老兄,我不是在幫你說話嗎?你現在怎麽當起了鴕鳥?”
“還是說,”李洛慢悠悠道:“你們接下來就準備放手不管了?所以公司怎麽樣,你們也無所謂?”
周詩亦繼續面無表情地打代碼,拒絕溝通。李洛笑了笑,覺得他挺可愛的,别看他平時沉着冷靜,每次碰到他處理不好的情況,他就會退化成出廠模式,縮回到自己小小的舒适區,瘋狂地寫代碼。
蔣元一拍桌子,想要掩蓋自己的緊張,“你……”
“龍育的投資策略總是這樣。”李洛并沒有說完,在球上一蹦一蹦的,繼續不緊不慢地叙述:“幾年前入股弦廣,籌備主闆上市好幾輪了,但是就過不了監管那一關。渠道囤貨、逾期率上升,各種問題接連不斷。”
李洛皺着眉搖頭:“去年一年,弦廣走了五位銷售部主管。我覺得弦廣走到今天,就和龍育那邊給的壓力關系很大。他們根本不想好好培養公司,隻想着用盡一切辦法包裝、上市、退場。”
見李洛不停地在說龍育,蔣元忽地揪住了她的小辮子:“說起來,你是怎麽知道亦舟和龍育合作的事情?”
李洛聞言不蹦了,平鋪直叙道:“林穆下午告訴我的。”
“林穆又是怎麽知道的?”蔣元覺得話題引對了方向,得意地問。
李洛頓了一頓,誠實地回答:“他問的路祖玉。”
“不是我說啊李洛,你是不是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蔣元雙手叉腰,一股腦兒傾瀉着自己的不滿:“路祖玉這種老狐狸,借着陳山山這麽個小事,弄得滿城風雨!林穆這人吧,也不是什麽好貨色,同惡相濟……”
蔣元邊說邊蕩了過來,把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杵在李洛眼前:“你被他們兩個坑得這麽慘,怎麽還執迷不悟,還得别人給你出頭?我問你,是誰有風骨、有傲氣,不論公司境遇如何,說不談,就不和他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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