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需要認識你。”他的語氣依舊平淡。

南含笑微微一怔，細細端詳着周詩亦的神情。他清冷的眉眼與記憶中有着些微不同，自己卻辯不清到底是哪裏。

李洛手中這碗雞湯喝得戰戰兢兢。這個南含笑是誰呀？這哪裏是條美人魚，明明是傾國傾城、攻擊力爆表的塞壬海妖啊。她說起話來，略帶沙啞的煙嗓兒真好聽。

“詩亦，昨晚的事，我聽聞良說了。”南含笑的态度軟了下來，目光好似無意地掃過李洛，“你要是還擔心，我幫你去……”

“南含笑，你今天來幹什麽？”周詩亦打斷了她。

南含笑有一刹那的失神，擱在腿上的雙手漸漸握緊，馬上又重回鎮靜。習慣了用笑容應對他的漠然，南含笑接着說：“聞良告訴我，公司在資金方面有短期的需求。我爸的意思……”

周詩亦微微挑眉。

她當即改口：“你何必去找那些機構融資，連帶着七七八八的對賭協議、董事會幹預，反而放不開手腳。如果你有任何需要……”

“沒有。”周詩亦答得利落。

李洛好奇地擡起頭望着周詩亦，怎麽就沒有了？明明很缺錢，還要在美人魚面前強撐面子。

唉，男人，不容易。

“你是李洛？”南含笑留心了李洛的神情，笑着取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上，言語溫柔，但溫柔間帶着強勢：“我聽說你先前在這裏擔任财顧，那麽亦舟的情況你總不能搞不清楚。有什麽需要，可以來找我。”

周詩亦還想開口說些什麽，李洛已經高高興興地接過了她的名片。

可是名片上也沒印什麽公司名稱，隻有南含笑的名字、電郵、電話。她的姓名邊上，還寫着Luna。

噢！這就是女霸總前女友——露娜嗎？

李洛心中的小算盤打了起來，先認識露娜，繼而結識她的模特Alex，然後就能找到那位大鼻孔作家。妙哉！她興奮的小眼神再次望向周詩亦，卻對上了他冷冰冰的臉。

真是不好相處啊……李洛默不作聲地低頭喝湯，眼神往蔣元那兒飄。蔣元正靠在椅背上看戲。

“我可以單獨和他聊兩句麽？”南含笑轉過頭，微笑着詢問李洛。

“可以可以。”李洛巴不得趕緊離開這膠着的辦公室，抱着雞湯馬上逃了出去。蔣元好像不大樂意，但也沒辦法，拖拖拉拉地跟了出來。

二人一到門口就碰到了廖爲，廖爲探頭往裏面看了眼，問蔣元：“李莫愁還在呢？”

蔣元點點頭。

“這赤練仙子咋那麽執着呢？”廖爲不知從哪兒掏出一串佛珠，深情地念叨：“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　　——　　——

辦公室裏，南含笑挪到了李洛先前的座位上。周詩亦的眼底掠過一絲厭煩。

“昨晚的事兒，是因爲她？”

“嗯。”

“喜歡她什麽？”

“與你無關。”

他的态度如一潭死水般毫無波瀾，終于讓南含笑失了分寸。她拂了拂耳側的長發，擡頭打量了一圈這辦公室，慢悠悠的語氣難掩詞鋒中的銳利：“因爲她陪你在這玩過家家？”

這話若是在從前，定能激着他。但這回，周詩亦竟毫不在乎，笑了笑。笑容俊朗明豔，像是澆在她心頭的一碗酒，酡紅了過往。

她的态度變得懇切：“詩亦，你既然喜歡生意場上的事，爲什麽不肯到我爸那兒做實業呢？放着幾百個億的生意不做，偏偏要搞些小打小鬧的……”

“南含笑，我何德何能，”周詩亦的語氣雲淡風輕，“能做上南中民的上門女婿？”

南含笑愣了一愣，微微低頭，退讓一步，“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是對的，我們不用活在我爸的那個圈子裏。我自己不也出來做了麽？但亦舟目前有困難，你爲什麽要拒絕我呢？”

周詩亦直白地對她說：“資金解決不了所有問題。”

“你四年前來A市，我跟着你過來，當時團隊就隻有七個人。亦舟一直走到今天，”她的目光飄向窗外，啞然失笑：“于你而言，我隻是個投錢的？”

周詩亦眸光微動，許久後，簡短地答：“對不起。”

南含笑略顯局促不安，小意地表露心聲：“我不用你道歉，以前是我不懂事，擺不正态度。今後我不會對你的事指手畫腳，”她的眼睑垂下，“我再也不提結婚的事了……”

“咚咚咚”，門開了。

舒明探了個頭進來，背後還跟着秘書小柴，“周總，路祖玉在樓上會議室了，洛總正接待呢。”她說完急匆匆地把門帶上了。

周詩亦看了看表，起身，禮貌地等南含笑離開。

南含笑不再糾纏，從容地站了起來，出門前又轉回身子，半是無奈半是自嘲：“我追你那會兒，你告訴我，可能不會愛我。我偏不信，可最後呢？”她莞爾一笑，“這種事勉強不來的。你給自己挖個坑，心甘情願地往裏跳，最後還得自己往外爬。”

這話周詩亦竟是聽進去了，呆了片刻。他失神似地叨叨，前言不搭後語：“……可是喜歡就是喜歡，見她如此，不見也是如此……”

南含笑蓦地怔在那裏，總算是琢磨出了他今日究竟是哪裏不同。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男孩，也算是遇上了能把他攪得惶然失措、惴惴不安的人。

程序運行不斷報錯，他害怕了。

想到這裏，南含笑匆忙轉身去開門，不願再去深究，隻怕深究之下傾覆了那些令她念念不忘的時光。

它們或許僅僅是于自己刻骨銘心，但她依舊不舍。

她開門出去時，正好迎上了一路小跑過來的李洛。李洛笑着朝她點點頭，就閃進了辦公室。

李洛火急火燎，對站在桌邊的周詩亦道：“你說，路祖玉會不會是因爲昨晚的事情過來的？你把手機給我。”

周詩亦像是一個已經斷電的機器人，仍是茫然地低着頭。

完了，李洛想，昨兒個和陳山山的一通動作戲，可把這大寶貝整壞了。這該如何是好？

“周詩亦。”李洛在他眼前晃了晃爪子。

“啊？”他終于回過神來。

“你怎麽啦？”李洛沒什麽誠意地慰問一句，也沒等他回答，就去拿他桌上的手機，“來，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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