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下午三點多,周詩亦從家裏開車去創業園接李洛,順道在亦舟的竹落實驗室轉了一圈。
他到竹落的時候已經五點多了。田恬庚和兩個博士生大周六的還在實驗室裏工作。實驗室一角放着折疊床、洗漱用品、換洗衣物,幾個人俨然已經長期駐紮在這兒的節奏?
年輕人真夠拼的。
田恬庚看見周詩亦來了,興奮不已,鄭重其事地向他介紹了團隊,又彙報了論文進展,“我們現在應對的參數量,一般來說是億級左右對吧?平均億到十億級……”
“我呸!”實驗室最後排廖爲的罵聲響起,“老子……”
田恬庚立馬補充:“最新一次的疊代,百億級的參數總量也會有。”
廖爲閉了嘴,沒再找茬。
周詩亦看向廖爲,這家夥趴在一台電腦前看數據,并沒有扯着喉嚨在訓人,真是難得一見。看來這個田恬庚和他挺合得來。
田恬庚提出了搭建參數服務器的幾個想法,以此來應對極大規模的參數量,實現分布式并行程序的編寫。
周詩亦直白地指出了可能出現的問題。
比如服務節點之間需要保持實時更新,考慮到參數量巨大,計算任務也重,對于帶寬要求會很高;
比如算法任務大部分情況下沒有辦法并行運行,分配計算節點的任務時要考慮最優化等等。
田恬庚記了筆記,并未馬上給出什麽反饋。周詩亦多看了他一眼,覺得他這人做事踏實認真,性格也是穩紮穩打;沒有和博士生導師溝通過的内容,他不會自作主張地掰扯。
是個好苗子。
周詩亦覺得先前把這部分研發工作交給灰狗科技是個十分正确的決定,一來研究方向一緻,A大的幾位教授給出了不少指導;二來騰出更多的時間和人力來完成更爲實際緊迫的轉型需求。
周詩亦問他有沒有經費方面的需求,他說資金方面暫時是寬裕的,省市級的縱向基金,他們也在積極申請。
周詩亦又問他還有什麽其它的困難或者需求,田恬庚猶豫了一秒,搖頭說沒有。
“你咋滴了?”廖爲中氣十足的聲音又響起,“剛剛大小姐在這兒的時候,你不是挺多抱怨嗎?咋不敢講了?”
周詩亦推了推眼鏡,李洛也來過竹落的辦公室?周末這裏沒什麽人,她會是來找誰的呢?
“沒有沒有,”田恬庚立馬解釋,心中腹诽廖爲怎麽這麽會告狀,“隻是我們幾個和公司各部門還不大熟,磨合起來需要一些時間。”
“你小子剛才跟大小姐也是扭扭捏捏的,”廖爲的解決方式極爲粗暴:“她管不了的老子管!誰欺負你了,名字報出來!老子給你出頭!”
“廖總,您就别難爲我了。”
“嘿呦,”廖爲站了起來,手背在身後,“臭小子給臉不要臉啊。”
田恬庚沒見過這種場面,有些怕,“廖總我先去趟學校,陳教授還等我呢。”他溜得飛快。
周詩亦又和廖爲聊了兩句,看時間差不多就開車走了。
他依照李洛發來的門牌号找去,開到園區一棟白牆黑瓦的三層小樓前。木質指示牌上的幾個字被人劃花了,邊上立了塊白闆,歪七扭八地寫着“越悅衣坊”四個字。
周詩亦剛在邊上停車下來,就見李洛正和一個黝黑壯漢在越悅衣坊樓下争吵,那壯漢被她氣得滿面通紅,左肩還扛着一桶水。
“而且這人也不像是能做事的性格。你别和他浪費時間,正經找個工作,至少能有點進項吧?”李洛試圖講道理。
壯漢單手把水桶往地上一丢,“拉倒吧!老戚可是創業圈的新貴,你眼瞎看不上,想認識他的姑娘可有一大把,我……”
“想認識他的姑娘再多也沒用,他賺不到錢就是賺不到錢。你們是合夥開公司,又不是合夥撩妹。”
“我不是爲了那幾個錢!”壯漢急得直蹦哒。
李洛登時愣了,“那你是爲了什麽?”
“我這叫創業!”壯漢手按胸口、音色嘹亮,“你這種不懂夢想的人,回你的櫃台數錢去吧……”
壯漢話還沒說完,一擡眼瞄到了朝他們走過來的周詩亦,立刻把雙手在褲腿上擦了擦,一把推開面前的李洛,憨笑着沖過來。
壯漢跑到他面前,“啪”地抱拳:“十大AI年度創業家、全球人工智能風雲人物、曾被全球一百多家媒體采訪報道過的周先生,三生有幸!雖然我們先前不認識,但我們卻不約而同地成爲了業界的引路人,同一個夢想,同一片天!”
“嘶……”李洛在一旁被這油膩而自信的畫風整得渾身上下不舒服,低着頭勉爲其難地介紹道:“黎越,周詩亦。周詩亦,黎越。”
周詩亦想伸手去牽她,她卻躲開一小步。動作微不可察,周詩亦也沒再勉強,轉而笑着和黎越問好。
黎越是個五大三粗的性子,全然沒注意到二人之間微妙的氣氛,興沖沖地邀請周詩亦去看他們新搭建的3D人體掃描儀。
李洛拆台道:“目前沒有紅外線掃描,沒有3D成像,不能生成訂制數據,就是一個外殼。”
黎越瞪了她一眼。
黎越接下來請周詩亦去看他們的大數據實驗室,李洛又揭他的短:“一共隻有三百行數據,用Excel就能處理了。”
黎越朝她揮舞起比她腦袋還大的拳頭。
三人來到打版間,黎越說他們的設計師來自全球各地,還有曾在英國薩維爾裁縫巷學藝的設計師。
李洛總算給他留了點面子:“這是真的。但是這設計師在英國的時候做一套衣服要三個月,現在隻用三天。”
黎越氣得不行,抄起桌上一個訂書機,被李洛掃了一眼之後又讪讪地放下了。
周詩亦後來走開去接個電話,回來又見二人在吵架。黎越的眼睛瞪得滾圓:“你懂不懂什麽叫銷售?啊?”
李洛抱着手,“不懂。”
“你做銀行櫃台,都怎麽和客戶說話的?”黎越打算指導她兩句,“你要學會銷售的藝術。比如說,我要你賣這桶水,”他拍了拍肩膀上的水桶,“你怎麽賣?”
李洛有些吃驚地盯着水桶:“你怎麽不放下來?不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