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看着一表人才，三十出頭，單眼皮，一身西裝打扮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Huntsman雙排扣西服、酒紅色的領帶系着飽滿的溫莎結。

“李洛，”南含笑的笑容溫婉，“我剛剛才知道，原來趙岩是你在T行時候的領導吧？真是太巧了。”

李洛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周詩亦看在眼裏。李洛幹笑着站起身，禮貌地和趙岩握手，音色疏離，“Andy，好久不見。”

趙岩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得發亮的牙齒，“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趙岩現在在P行私人銀行做，”南含笑介紹道，“他們現在的高端理财産品之一，就是藝術品投資理财。我們這次非常幸運，P行打算收下參展的所有攝影作品，歸入到他們的藝術品鑒賞計劃裏去。”

李洛回想起雨夜的磨坊旅館，壁爐中燃燒的橙色火焰，趙岩走到她身後，酒精的氣息噴在自己的脖頸：“我們……不就是交個朋友嘛……”她把思緒擠出腦海，笑着問：“鑒賞計劃具體是什麽？”

趙岩接茬道：“很簡單。金融産品嘛，大家都曉得裏頭的行行道道，買就是買，賣就是賣。但是藝術品就不一樣了，這裏頭講究一個品味，追尋一種契合感。所以我們就推出來這個鑒賞計劃，客戶先預付一定的保證金，就能享有鑒賞權益，把東西帶回家，這樣互相就有一個慢慢磨合的過程，慢慢去品味這其中的價值。”

“鑒賞期到了之後呢，”南含笑右手端着紅酒，笑着補充：“藝術品價格升值，但是客戶仍是可以用原來商定的價格買下，也算是對于忠誠度的一種獎賞。畢竟早早就相中的東西，總歸有它獨特的地方。”她說這話時，還特意瞥了周詩亦一眼。

“哦。”李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要是貶值了呢？”

“咳。”周詩亦在喝水，聞言嗆了一口。

現場有兩秒鍾的尴尬，南含笑才迷茫地問：“啊？”

“既然是投資屬性，會升值也會貶值。如果持有期間，藝術品貶值了怎麽辦？”

“嘿嘿，”趙岩嘗試圓場，“那客戶可以不買啊，可以不買。”

李洛當作沒聽到，不緊不慢地問：“還是說，這個鑒定估值是你們内部來做，隻會往高了估？”

“哎不是不是啊。”趙岩忙擺手，“李洛，你不能質疑我們的專業性啊，我們都是找第三方鑒定……”

“呵呵。”李洛不知爲何，步步緊逼，言語犀利：“08年的金融危機，次級債券的評級機構都是第三方，他們卻不約而同地把B級垃圾債券往AAA評，爲什麽？”

黎越此時湊到周詩亦邊上，“我說她嘴笨，沒說錯吧？你瞧，好端端地盡在得罪人！”

周詩亦擡頭看她，她是有些反常。

李洛冷冰冰地說：“如果評級機構照實給出客觀公正的評級，華爾街上所有大型投資銀行的賬面都會出現大幅度縮水。那樣還會有銀行找他們合作嘛？”

南含笑打量了李洛一會，眼神中不可察覺地掠過一絲得意，“李洛，别太較真。大家都是圖個開心，你說呢？”她的态度從容端莊，笑着示意趙岩在李洛右側的空位上坐下。

李洛沒搭理她，坐下了，低着頭拂平裙擺，似乎又覺得裙子有些短，重新站起身，整了整裙子，再次坐下。

周詩亦此時起身，李洛還以爲他要去拿吃的，也不客氣，擡頭叮囑他：“我要牛臀肉、焗蝦、香菇、油桃、菠蘿。有奶茶的話我要奶茶。我不喝果汁。”

周詩亦笑了笑，本來隻是想把外套給她披上。

他去拿盤子的時候，南含笑也跟來了身邊。

“這小白兔，也有急眼兒了的時候。”她的目光看着遠處桌旁的李洛，“也不總是人畜無害的。”

周詩亦自顧自舀水果，南含笑和其他人一樣，都認爲喜歡李洛的人，是喜歡她性子軟糯，喜歡她茶裏茶氣。

南含笑很了解他，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麽，忍不住刺他一句：“我還真沒想到，兜兜轉轉，你竟然喜歡這一挂。這姑娘除了會曲意逢迎讨人歡心，真是普通得很。”

周詩亦端着兩大盤食物，面不改色地往回走，淡淡地答：“要說讨人歡心，她是老天賞飯吃，你是自作聰明。”

南含笑覺得喉間苦澀，卻是個不服輸的性子，笑着問周詩亦：“趙岩原來在T行投行部債務資本組做得好好的，你猜他怎麽就換到了P行做私人銀行？”

周詩亦果然頓住了腳步。

南含笑走上前，湊得挺近，聲音微不可聞：“據說這個趙岩很喜歡利用職務之便對女下屬……啧啧，猥瑣得很。他五年前也不知怎麽得罪了林穆，被林穆在T行處處使絆子，實在呆不下去了，才不得不換個東家，換個圈子。”

周詩亦的表情略微僵硬。南含笑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趙岩正笑嘻嘻地和李洛搭讪，目光不安分地往她身上飄。李洛雖然态度冷淡，但依舊禮貌客氣，偶爾微笑。

“這有的時候，太招人喜歡也不是個好事。”南含笑在他耳邊說。

趙岩從衣兜裏摸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上，李洛笑着接過，落落大方。

“而且她吧，似乎也不怎麽懂得拒絕。不然她當時明明有男朋友，怎麽就和你……”

周詩亦一臉陰沉地走了。南含笑嫣然一笑，接了一杯子的冰，握在手裏，手指凍得發紫。

周詩亦走回座位時，一位女攝影師正在趙岩身旁敬酒，态度謙卑：“趙總，我敬您一杯。”

趙岩笑了笑，慢悠悠道：“江小姐，既然來了，不如有誠意點。”他把酒杯和對方手中的高腳杯一碰，自己呷了一口，等着對方表示。

江小姐顯然不大适應這種場面，皺眉仰脖喝下半杯，趙岩才笑道：“哈哈，爽快。”

江小姐一隻手搭在趙岩身上，嗔聲道：“趙總，您盡欺負我們這些個學生。您就不敢這麽爲難笑笑姐。”她說着幽怨地看向身後旁的南含笑。南含笑隻是微笑着不說話，又往她杯子裏添了些酒。

蕭菲飛在一旁輕嗤一聲，“自個兒巴巴地往上送。”李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