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亦舟的項目結束之後，塗世欣被莫飛帶上了HW的項目組。從此，他的工作節奏發生了天翻覆地的變化。

他原本隻需要和李洛一人彙報，頂多在亦舟幾個領導那兒要點材料。現如今塗世欣像個陀螺，被人抽得左一圈右一圈的，怎麽都轉不快。

這天上午，塗世欣正準備發送一份不動産抵押貸款證券估值報告。這份報告是拟給HW高層看的。

莫飛打電話來：“世欣，這個估值範圍在60-61，稍微高了一些。我昨晚和你說過了，客戶心裏有一個預期，我們當然要以模型爲準，但是你用的假設會不會太樂觀？”

塗世欣用脖子夾着手機，點擊打開PPT鏈着的Excel表格：“好的，我把違約率假設微調一下。”

莫飛問：“現在會不會時間太緊？”

“不會。”塗世欣打包票，“十五分鍾就可以改好。”

“好的。”莫飛說完挂了電話。

三分鍾後。

李洛的消息傳來：“世欣你的PPT什麽時候可以發過來？我還有兩個小時到客戶那邊。”

塗世欣一邊雙手瘋狂地在鍵盤上敲擊，一邊冷靜地回答：“飛姐讓我改一個小地方。”

李洛：“請半小時内發過來。”

塗世欣：“OK。”

六分鍾後。

方章的消息在屏幕一角瘋狂跳動：“V15能用嗎？”

方章：“林總要我發一個pitch，我要你那邊最新的估值。”

方章：“你文件開着，我這裏沒法存。”

方章：“兄弟，在嗎？”

每條消息之間的發送時間間隔不到三秒，估計方章不看到對話框内出現“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就不會罷休。

塗世欣匆忙回複：“好的好的，給我五分鍾。”

方章：“爲什麽？不是已經敲定了嗎？”

塗世欣再次飛快地打字解釋：“假設太過樂觀，需要改。”

對面不再繼續輸入了。塗世欣猜測，方章應該是去答複林穆了。過了一會，消息框裏跳出方章的回複：“林總問，什麽假設要改？爲什麽要改？”

塗世欣長歎一口氣，給方章撥去電話，花十五秒闡述了莫飛的邏輯。方章質疑：“可林總說目前的估值在合理範圍之内啊。”

塗世欣剛要反駁，李洛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塗世欣忙和方章說：“你往後稍稍，洛姐電話。”

李洛聽着有些着急：“世欣，改好了嗎？鍾揚說想先看一下pitch。我已經盡力在推了，他問我們怎麽到現在還沒有終版。”

塗世欣隻想仰天長嘯，又把事情和李洛解釋了一通。

就在這二十秒，方章又“叮叮叮”地發來了兩條信息。

“兄弟，好了嗎？”

“要不你直接和林總說？”

李洛拍闆：“你别在中間傳話了，拉個群電話裏讨論。”

電話上，林穆沒什麽耐心，問塗世欣：“前後差多少？”

“稍等，我還需要五秒鍾……”塗世欣一邊共享着屏幕，一邊飛快地修改Excel……終于搞定了！他幾乎喜極而泣，可是瞄了一眼最終估值，竟然隻變了0.2個基點，0.002%！！！

塗世欣近乎暈厥，違約率調整了近5%，怎麽最終估值都沒什麽變化？完了，拖了近半小時，全白搞！

電話上一個MD、一個ED、一個VP和一個分析員共同目睹了這0.002%的“巨大”工作成果，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他在算火箭軌道呢。

林穆輕嗤一聲，語氣淡淡：“小數點後三位的數字，反反複複，搞得一副工作量很大的樣子，保不準還會出錯，意義何在？”

莫飛馬上解釋：“不好意思，我以爲60-61偏高了，因爲前天和阿裏斯……”

林穆打斷她：“今天上午我和他溝通過了。而且你們這一通操作，”他明知故問：“效果很好？”

莫飛心中無語，林穆這張嘴，真是夠欠的。她立馬道：“那世欣你把目前這個版本直接發出來吧，反正差不多。”

李洛尴尬地指出：“既然改了，還是應該統一。右下角第三張表格，對應的數字沒有更新。”

塗世欣覺得自己臉丢得如煙花般絢爛，不僅做了無用功，還由于時間太過緊張，出現了如此低級的錯誤。

林穆根本沒這個耐心，直接把電話挂了。

塗世欣欲哭無淚，李洛忙道：“不急不急。原版我們是查過一遍的，撤銷所有操作，保存，發過來。”

兩分鍾後，塗世欣告知方章，Excel改好了。

方章：“靠，這Excel咋成了124MB？我怎麽發郵件？”

塗世欣：“不好意思，我把原數據不小心鏈上了，你給我兩分鍾時間。”

方章：“……”

一分多鍾後。

譚川林突然冒了出來，問塗世欣另外一套材料的事情：“上午你告訴我盡調清單應該用哪個文件夾裏的？V4還是V4f？”

塗世欣回複譚川林：“V4，V4f裏面缺材料。”

方章一秒不差，兩分鍾一到立刻出現：“可以了麽大哥？”

塗世欣：“馬上馬上。”

塗世欣終于把正确的文件發送出去了，把鼠标一扔，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李洛看見郵件，估計塗世欣忙得告一段落了，給他來了一通電話，輕聲解釋道：“世欣，我們估的是ABS的優先檔。這個産品結構，微調違約率對次級檔的影響比較大，對優先檔沒什麽太大作用。你在修改之前，就應該能預料到，就不會浪費時間了。”

“是飛姐和我說假設太過樂觀……”塗世欣今天第N次說這句話了。

“莫飛不需要清楚具體的現金流結構，她隻是給了你兩天前的客戶反饋。你是主要負責模型的人，應該了解模型對于假設的敏感程度。”李洛的态度平靜，并不怎麽壓迫人，“半小時前她讓你改，你就應該明确告知她，就算修改違約率，最終變動也會很小，而且時間來不及了。”

“我明白了。”塗世欣覺得比起林穆，李洛真是個好相處的上級。自己以前還覺得她血糖低的時候脾氣不好，現在才發覺，她就算是兇人，也兇得可可愛愛的。

對比之下，T行的那位MD，也太駭人了，也不知道方章是怎麽活下來的。

李洛從客戶那裏出來，就接到了莫飛的電話。

莫飛在電話那頭似乎有些擔心：“我覺得世欣好像一個人搞不定……”

李洛忙說：“抱歉，早上是我沒有協調好。”

“你還是多去去現場。”莫飛說道：“你平常幾頭跑，但是周末應該在幾個分析員身上多花些時間。”

李洛内心奔騰過一百隻草泥馬，但不得不把原本祥和的周末獻祭給塗世欣，笑着答應：“莫飛你說的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