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仿佛看到頭頂的玻璃天花闆變成了鋼筋混凝土，趴到了桌上，一臉生無可戀。

“哎之遙，咱們先吃飯啊，吃飯。”蔣元盯着對面周詩亦逐漸陰郁的神色，嘗試轉移話題。

李洛順着蔣元的目光看去，見周詩亦不高興了，輕輕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怎麽辦？我也得去南王府做丫鬟嗎？驸馬爺，含笑郡主她善妒吧？”

蔣元被她這一句玩笑驚得湯都撒了些出來。

周詩亦和南含笑交往那會兒，由于南中天的地位和身份，總會有人拿長公主、驸馬爺之類的玩笑揶揄他。擱那會兒，他鐵定是要生氣的。

誰知周詩亦微抿的唇松開，眉宇舒展，揉了揉李洛的頭，“你想做什麽都好。”

蔣元先是萬分詫異，後來轉念一想，也是，周詩亦素來也不是個要面子的性格。過去無非是不想在台面上，和南含笑扯上關系罷了。

喜歡一個人，她笨拙直白也成了天真可愛；不喜歡一個人吧，她家世顯赫倒成了負擔。

李洛向來是個簡單的性子，悶了一會也就好了，她問謝之遙：“你的意思是林穆這次把莫飛保下來了是吧？”

“對。”謝之遙要了三份魚子醬，也不嫌鹹腥，“不然你們組得拆了。”

“拆了正好。”李洛腹诽：“我不想帶塗世欣了。”她轉過頭對周詩亦道：“塗世欣喊我老妖婆你知道嗎？”

周詩亦忍不住唇角揚起，忙低下頭。

李洛又問謝之遙：“你去做财務，要是無聊了怎麽辦？要是賺得不夠怎麽辦？而且朝九晚六，你晚上幹什麽呢？你的朋友都是金融加班狗，這個點又沒人陪你玩兒。”

“哎呀我說你。”謝之遙擺了擺手，“人生不是所有的樂趣，都來自于工作，你還可以有生活、有興趣愛好、有個孩子。”謝之遙滿臉喜悅，像是扭秧歌的春風，“你也應該早點醒悟過來，趁早脫離苦海，開啓生活的新篇章。”

李洛被她嘴角漾起的溫膩和腦後的佛光激得一個哆嗦，木木然道：“我沒覺得苦啊，反正我不換工作。”

蔣元向周詩亦抛去一個“我早告訴你吧”的眼神。周詩亦目光微凝，隻是一瞬，很快眉間又是溫和随意的神情。

“哎呀不要抗拒嘛，你就是需要一個契機。”謝之遙覺自覺對牛彈琴，摸了摸自己被荷爾蒙滋養過的皮膚，從包裏摸索出一個絨面的深藍色小盒子，托在掌心，放在李洛面前，另一手緩緩打開。

“媽呀！”李洛吓得往後蹦了起來，手中的茶杯跌落，“啪”地摔碎了，椅子“咣當”彈出去老遠。

盒子裏一顆鑽戒閃閃發光，李洛“嘶嘶”地抽着氣，站得離桌子遠遠兒的。

房間裏爆發出兩個女人的争吵，隔壁左右三個房間的客人都被波及了。

“你幹什麽你？！有你這種閨蜜嗎？懂不懂禮貌？有沒有教養？”一個女高音扯着嗓門兒喊：“這種天大的好消息，我還沒告訴我爸媽，第一個來告訴你！你就這麽個反應？！”

“你把戴着鑽戒的手伸到我面前，我看到鑽戒，爲你感動得熱淚盈眶。這叫做一起分享好消息！”李洛手腳冰涼，嘴唇都還在顫抖，“你這套操作，是在和我求婚好嗎？！”

李洛做夢都沒想到，自己這輩子第一次被求婚，男主角竟然是謝之遙！

“卧槽！誰要和你求婚啊？就你那幹癟的，送我我都不要，還指望我貼個大鑽戒啊？”謝之遙非常憤怒，口不擇言。

李洛自知反應太過激烈了，主要是她現在看到鑽戒就很害怕，怕她生日晚上那枚莫名其妙出現、又無緣無故消失的大鑽戒化成一個厲鬼，來找她的錢包索命；怕林穆發現了當晚發生的一切，不是要把自己送上法院，就是要把自己送進精神病院。

兩位男士尴尬得不行，無力地聽争吵聲一陣強過一陣。

“辭職吧！結婚吧！生孩子去吧！無聊死你！”李洛最後撂下一句，拎着包就往外走。

“你特麽腦子磕傻了吧？”謝之遙在她身後尖叫，“賺得沒老娘的一半，裝什麽職業新女性？幹吧幹吧！老妖婆！你特麽幹到頭秃、幹到絕經了，還得那兒改報表呢！”

李洛從裏廊院奪門而出，一個人踩着高跟靴子往前走。街巷裏，燈籠被冰冷的秋風吹得來回搖晃，寒氣刮得她的眼睛生疼，眼眶有些濕了。

炫目的鑽戒，迷人的白紗，明媚的婚禮，她不是沒有幻想過。隻是不知道是不是哪一步走錯了，她總覺得這些離自己越來越遠，甚至遙不可及。

到底是爲什麽，她不願去深究，也不敢去細想。她隻知道今天謝之遙在桌上所說的種種，壓得她透不過氣。

她的心裏後悔得一塌糊塗，怎麽能和謝之遙這般說話呢？謝之遙是她最好的朋友，自己實在是太過分了。

周詩亦一直靜靜地跟在她的身後，步子邁得很慢。路燈下，身影被拉得修長，蕭蕭瑟瑟。沿途的店面透出昏黃的燈光，落在他的臉上，明明暗暗。

晚些時候，等李洛睡了，周詩亦電話蔣元，“抱歉。下次再好好給你們慶祝。”

蔣元不怎麽在乎，“沒事兒！之遙剛在說，她們倆十年的好朋友了，拌個嘴嘛，常有的。”

電話上陷入一陣沉默。

蔣元不便點破，故作輕松地安慰周詩亦：“你别想太多哈詩亦，李洛這姑娘約摸着就是恐婚啊，現在九零後、零零後裏面，這個很流行的。慢慢來，不着急。”

周詩亦笑着反問：“我不也是九零後麽？”

蔣元見他還能打個趣，放心了些，“啊對對對，有志不在年高。九零後也有你這樣思想進步的好青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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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了趟C市、和妮妮徹夜長談之後，塗世欣毅然決定留在古立。這個決定不容易，但接下來迎接他的狀況更是一言難盡。

這第一樁事，就是他沒法回到李洛的小組了。由于古立的人事變動，加上阿庫拉盡調的臨時需求，李洛組裏暫時從其他組調來一位胖胖的矮個子女生，白芙玫，暫時替代塗世欣的空缺。

這暫時暫時的，很容易就成了永久；備胎嘛，隻要夠優秀夠努力，當然也能轉正。

塗世欣回來後，想找李洛聊聊，但李洛一直在各地出差，基本見不到。白芙玫悄悄透露給塗世欣：“他們好像說，你會被調到林總手下去。你運氣也忒好了吧？直接調去了T行那邊，還是個明星組！”

白芙玫沒有發現的是，塗世欣吓得嘴都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