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我給你的建議，和這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東方姜展開了犀利的推理：“我們合作這麽多年了，你都是很靠譜淡定的。你現在突然這麽沖動行事、自殘自傷，我都要懷疑你給我的建議是不是理智了。你看看你，姑娘追不到，就自暴自棄。我怎麽相信你能把這個案子做完？”

林穆竭力克制自己，盡量不要口吐芬芳，“我們合作四年半，我什麽時候給過你不理智的建議？”

“小林，你瞧瞧，你又激動了。”東方姜喜滋滋地自顧自說着，平日裏林穆總是四平八穩的，難得這副樣子惹得她很想逗一逗，“這樣，雲畫的董事會，我給你預定個VIP專座，再賜你一柄尚方寶劍。姑娘你是追不到了，但她老公你還有機會可以管管……”

林穆氣得手抖，把電話扔了，還不小心砸到了傷腿。他盯着病房的天花闆，深呼吸。媽的，這工作忒折壽了。

——————

周詩亦原以爲隻要不去摻和南含笑那要死不活的鬧劇，事情就可以收尾，但事實并非如此。

周三傍晚，南含笑的母親邵藍獨自找到了T行來。

其實T行并不好進，樓下有門衛安保，閘口都需要刷工牌。但這都難不倒邵藍，惠萬控股的名頭拿出來，不知道有多少投行的MD想用八擡大轎把她迎進門。

惠萬本就和T行有各類項目合作，私人銀行、财富管理、公司融資的項目從不間斷。邵藍熟門熟路地找到惠萬近來的投行債組項目負責人，開口就問：“你們這裏有個姑娘叫李洛吧？”

那人起先是一愣，還以爲李洛要和他搶項目。邵藍卻立馬道明了意圖，“我是一點個人的事情來找她。”

于是那MD欣欣然地帶她去李洛的工位。

通常這樣直接尋到T行A市總部，是碰不見李洛的，因爲她都在外面跑項目。但近日裏阿庫拉的項目叫停，李洛都在公司裏待命，邵藍也就恰好找到了她。

邵藍被領到十七層的時候，李洛正和林穆在進行1V1的年終總結。在李洛看來，今年沒有升職、沒有加薪、沒有項目、沒有分紅，這個年終總結肯定無聊死了。

李洛上午有點腸胃不适，中午去了醫院，下午緊趕慢趕還是晚了兩分鍾上線。林穆人還在瑞典，并不知道她是身體原因，對于她近來吊兒郎當的工作态度頗爲不滿，在視頻上也沒個好臉色。

二人說了幾句後，李洛忽然問起林穆爲什麽還在瑞典，“是有新的項目嗎，林總？”李洛巴巴地等着新項目。

“沒有。”

林穆覺得好笑，她憑什麽認爲，有新項目就得給她？想到這兒，林穆又感到自己幼稚得像是三歲，于是清了清嗓子道：“有項目的時候，莫飛會通知你。”

李洛應了聲，低下頭去。

林三歲又略感後悔，明明是一兩句話就能交代清楚的事情，自己又非要把莫飛扯到中間來。

他蹙眉，好端端的一天，就和她講了兩句話，又要被她攪得亂七八糟……

“那林總您在瑞典度假嗎？”李洛顯然沒想那麽多，又笑着擡頭問。

林三歲平實地回答：“對，滑雪。”

“滑這麽久？”李洛笑問。

林三歲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她看着似乎有些憔悴，唇色很淡，皮膚白得幾近透明。眼眸依舊，春山眉黛，愈發妖孽了。

這女人怎麽還出來禍害人？有沒有人管管？

思及那個該管管她的人，他想和人正午決鬥、不死不休、一了百了。

“如果沒别的事，先這樣吧，我還有會。”林穆覺得這個月和她說話的時間已然超标，他結束了視頻。

李洛愣了一愣，“錢麽錢不給我發，職麽職不幫我升，假麽假不讓我放。這樣的領導，你還好意思去滑雪？摔斷你的腿！”

李洛啐了一口，就拉開門出去，正巧碰見同事領着邵藍過來。

邵藍并不像很多電視劇裏演得那般無理取鬧、潑婦罵街。相反，她很有教養，态度懇切，姿态擺得頗低。

“笑笑她爸是絕不同意我來找你的，是我唐突了。”二人坐在會議室裏的時候，邵藍開口先是道歉：“我知道笑笑的這個蠻橫脾氣，影響你們的生活了。她爸爸因爲這事，說過她太多次，可怎麽都不管用。說到底，我這個做母親的，沒有盡到義務，把她慣壞了。”

李洛看着眼前這位中年女性，她的衣着打扮樸素大方，和一般這個年紀的婦女無異。可是她舉手投足之間有一種處變不驚的從容，在一言一行裏。

即使是這樣，現在邵藍的語氣裏，依舊難掩急切和難堪。

按邵藍的說法，南含笑在和家裏鬧翻之後，搬離了原來的住處，自己新租了個房子，地址誰也沒告訴；但她天天會去露娜智衣，幾個小姐妹也都能見着她，所以家裏人多少還是放心的，就沒再去觸她黴頭。

直到一周前。那一天，南含笑沒去公司，同事們一整天都沒聯系上她，慌忙告知邵藍。

邵藍和南中民發了瘋一般地找，終于在H市郊外的一個醫院找到了南含笑。

她在那之前從一影社開車出來，也不知是有意爲之，還是神智不清迷了路，在邊上風景區的路邊停了一晚上，熄了火又沒關車燈，放空了電瓶。

邵藍接下來一部分的叙述含糊其辭、吞吞吐吐。但李洛大緻猜到，南含笑可能出現了用藥過度的情況，也不曉得是開車離開一影社前還是後來停在風景區那一晚。

路人發現她之後，立馬報警，送她去了附近的醫院。在派出所做了筆錄之後，南含笑被轉到A市市一醫院精神衛生科去了。

“我沒有怪詩亦的意思。”邵藍的話說到這兒，眼裏的淚水藏不住了，“像這類問題，先天占一部分，小時候的成長環境占一部分。說來說去，都是我和她爸爸的錯。”

李洛低下頭。先天占一部分，成長環境占一部分，當下的社會關系、情感因素，肯定也是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