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印度尼西亞悶熱潮濕，厚重的雲層遮蓋天空，雨水不斷。

林穆站在購物中心廣場的水池邊，白T恤黑短褲，手裏夾着一支雪茄，正在等他的女伴。

從冰海凍浪的瑞典過來，着實不大适應，腿還走得有點不利索。還好沒留下什麽後遺症，不然李洛會嫌棄吧？

得，又瘋了。不過好在近來犯病的次數越來越少，一天也就三五次，這輩子勉勉強強，或許是能過的。

他是在滑雪場得知她訂婚的消息的。其實他當時就不該再上雪道了，但恰恰相反，他決定铤而走險，嘗試一次黑道，最後敗得很慘。

他覺得這樣也挺好，在醫院躺一個禮拜，酒店裏躺半個月，再回家躺了一陣。通心透骨的疼痛可以令自己清醒一些。

剛聽說她訂婚那會兒，他認爲這事荒謬至極，她怎麽可能嫁給他？

但是疼痛過後，随之而來的真相蝕骨銘心。

于是他又變得十分憤怒。從人類應對悲傷的五個階段：否認、憤怒、迷茫、絕望、接受來看，他應該會在憤怒這裏呆一輩子。

很快，他等的人到了。馬秀絲婷婷袅袅地走了過來，一襲紅裙，和他親熱地貼面問好，眼神飛快地在周圍瞥了一圈，十分警覺。

天氣太熱了，馬秀絲将濃密的褐色卷發梳了個發髻，天鵝頸白膩得發光，眼角的淚痣特别誘惑人。

路人經過，多瞟了他們倆幾眼，二人長身玉立，是富婆和小白臉的标配。

馬秀絲婀娜多姿，年紀三十二，舉手投足滾滾的紅塵氣。林穆站在她身邊，清瘦幹淨，像個不谙世事的頭牌。

“今晚，我能不能進？”二人相擁着往酒店裏去的時候，馬秀絲壓低聲音問，她的目光仍是在往四處看，她發現有人跟着他們。

她問的是晚上屋頂花園的酒會。阿庫拉聘請的中間人會來參加這次宴會，斯隆這次專程從A市飛到雅加達，就是爲了來見這位重要人士。

使用中間人“遊說”政府人員從而獲取不正當利益，自然是違法行爲，但這在印尼的許多企業中并不少見，甚至是一種慣例。就算被法律明文禁止，各方企業的賄賂行爲依舊是暗流湧動。

這是一個劣币驅逐良币的過程，若是有誰潔身自好、不同流合污，很可能會落得什麽項目什麽市場都争不到的結果，自動出局。阿庫拉這些年成長迅速飛快，自然免不了這些不幹不淨的操作。

林穆先前告知李洛，合規調查後，阿庫拉的項目結束了。但其實項目并未真正結束。即使合規咨詢在盡調後竭力反對HW集團繼續開展對阿庫拉的收購，斯隆卻并未從根子上死心。

合規律師團隊認爲阿庫拉存在違反《美國海外反腐敗法》（FCPA）的行爲，而這部法律管轄對象很寬，任何美國公民、居民、以及任何受美國聯邦或者州法管轄的公司，甚至隻有零星的業務在美國本土的外國公司，都會受到FCPA的制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