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詩亦把車停在地庫,坐電梯上樓回家。李洛的近況,謝之遙并不知情,他也沒想告訴謝之遙。李洛很快就會好起來,何必弄得人盡皆知?
他開門進屋,房間裏沒有開燈,十分安靜。他脫了外套擱在沙發上,往主卧走去。
李洛正抱着腿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窗外。偌大的床上,她縮在一角,占了小小的一塊。
她見他回來了,擡頭望着他,漆黑的大眼睛裏霧茫茫的一片,無助、依賴、自卑、疑惑的情緒融在裏面。像是翅膀有了裂痕的蝴蝶,她不再飛得灑脫不羁,卻完完全全屬于他。
晦暗不明的夜色裏,他微微勾唇,笑容溫柔到極緻。
李洛的手機在她腳邊亮着,屏幕上是一個對話框。周詩亦在她身側坐下,拿過她的手機。屏幕上是來自莫飛的消息:“周一上午8:45,你是遠程視頻還是來公司?”
不等他問,李洛就主動告訴他組裏有一個新項目,莫飛想讓她盡快入組。
雖然項目内容需要保密,但是從李洛叙述的一些零碎信息,結合先前路祖玉和他的閑聊,周詩亦大緻有了判斷。
林穆在爲派蒙尋覓杠杆收購的潛在買方,東方姜已經和KSF私募股權集團的人見過幾次了。
周詩亦笑了笑。林穆和派蒙合作多年,持續不斷地在派蒙這金主身上薅羊毛。戰略兼并、債務融資、杠杆收購、資産重組,不論是金融手段還是非金融手段,林穆都是信手拈來,是真的會賺錢。
周詩亦沒說什麽,等着她開口。
李洛把臉埋進了膝蓋裏,又呆了一會兒,擡起頭,細聲細氣地問他:“我可以不去嗎?”她再次垂下頭,輕聲道:“我去了也做不好。”
他低頭看着她,擡手拂過她額前的頭發,溫和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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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個周六。
早上七點多,周詩亦電話林穆,問他是否有空見一面。
林穆以爲周詩亦要談雲畫的事宜,态度雖然不冷不熱,但禮數依舊周到,說可以下周二在亦舟碰面,他過去就行。
“是李洛的事。”周詩亦沒和他繞彎子。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然後挂斷了。不多時,林穆發了個定位過來。
周詩亦照着定位開車過去,到了一個離A市市區三小時的度假别墅村。林穆正在和客戶看樓盤,跟進一個文旅地産項目,見周詩亦到了,他又笑着說了兩句,便和客戶告辭。
他們二人自然用不着什麽情調,就站在工地上挖了一半的人造湖邊。
正是寒流天氣,天色潋滟,寒風凜冽,周圍大大小小的水坑都結了冰。
沒什麽客套,周詩亦直截了當道:“我想讓李洛到我的項目上來。其他的案子,她就不要參與了。”
林穆微微一愣,側身詢問:“對陸小朝不滿意?”
“不是。”周詩亦心不在焉地搖搖頭,也不作解釋。他不打算扯出一通堂而皇之的說辭,林穆不吃這一套,不如開門見山。
林穆眯着眼盯着周詩亦一會兒,大緻明白了。周詩亦不是想換對接人,而是想給李洛覓個項目作爲名頭,好把她在家裏頭擺着。她心血來潮想做點事兒,就偶爾參與;她若是厭煩了,便可以撒手不管。
林穆移開目光,語氣不鹹不淡:“這是她的想法?”
周詩亦坦誠道:“她不知道我來找你。”他頓了一頓,又說:“但她想休息一陣子,我覺得這樣最好。”
林穆啞然失笑,真是滑稽。這些年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不堪的,竟是一個如此庸俗的女人。她想要背靠大樹,做個錦衣玉食的花瓶也就算了,還偏要扮演一個投行女精英人設……
林穆嗤笑一聲,冷嘲道:“周總倒是妥帖。”
周詩亦隻當是沒有聽到他言語中的諷刺,态度裏有幾分懇求的語氣,“就這一次。今後雲畫和你們的合作,都好商量。”
林穆一句軟話欠奉,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我這兒養不了富太太。”
周詩亦怔了一怔,冷笑道:“林穆,你這些年經手的項目,明裏暗裏做了多少交換?到了李洛你倒是撇得幹淨?”
林穆看了他一眼,也懶得解釋,似乎已經對這番對話失去了興趣,“我要是不同意呢?”
周詩亦沉默不語。半晌後,他冷漠地答:“那亦舟的項目,我們沒必要再合作了。”
林穆輕笑一聲,沒再去看他,“悉聽尊便。”
周詩亦離開之後,林穆給莫飛去了電話,問她李洛最近在忙什麽。
“……她之前在阿庫拉的項目啊,不是被叫停了嗎?”周末一大早的,莫飛都還沒睡醒。李洛手裏沒項目,他不是早就知道嗎?
“沒有項目,她在幹什麽?”林穆明知故問。
“……什麽幹什麽?沒有項目她能幹什麽?”莫飛睡眼惺忪地從床上坐起來,又确認了一次手機上的時間,今天的确是周六。這憨憨上來就火氣這麽大,又發什麽神經?
林穆正在高速上,速度飙得很快,語氣卻挺淡定:“我看過了,上個月系統裏請假十二天,沒有在走的項目,沒有跟進的客戶,工作态度極其不端正,遲到早退連我都見過幾次。這樣的人,你打算留着過年?”
莫飛猛地醒了,老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憋了好久,笑罵道:“你神經病啊?”
林穆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情緒,“下周一,讓她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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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洛周六上午醒來,揉了揉眼睛,金色的晨光從指縫間流過,她睜開眼,天色大好。她洗澡、吹頭發、化妝、試衣服,一通動作下來完全不覺得累,連她自己都有些驚訝。
她覺得今天可以出去走走,拿上車鑰匙就出門了。幾乎是人剛跨進駕駛座,陸小朝的電話就打了進來:“李洛,怎麽回事?亦舟的項目都要收尾了,怎麽突然出幺蛾子啊?”
李洛一臉懵逼聽完他的叙述。林穆半小時前告知陸小朝組裏,項目可能會有變動。當時陸小朝正在亦舟加班,恰巧碰到周詩亦,就匆忙和他确認,誰知周詩亦居然沒有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