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李洛善意地提醒，“我們是去哪層？”

田恬庚忙不疊按了頂樓。

李洛略覺得怪，她剛才在辦公樓大廳随意掃了眼門牌，雲畫的總部應該是占了十幾層的辦公區域，但肯定不包括頂層。不過她想，人家也不至于拿這事消遣她，就沒在意。

電梯上行，一路也沒人再進來。到了頂樓，田恬庚一馬當先，出了電梯。

一跟出去，李洛就有些愣了。黑乎乎的幾間辦公室緊閉着門，好像還沒有公司租用，倒是通往天台的推門敞開着。不過雲畫肯定不在這一層了。

李洛止住腳步，略帶警惕地問：“是、是不是走錯了？”

田恬庚似乎也很緊張，咽了口口水，欲拉她往天台上走。李洛立馬擋開他的手，語氣嚴肅：“你幹什麽？”

“我有兩句話想跟你說。”他用手抹了把鼻頭的汗，沒再來拽她。

李洛狐疑地看着他，站在電梯口不動，沉靜道：“就這兒說吧。”

“我想告訴你，你……”他彎腰把外賣袋子放在了地上，又在褲子上蹭了蹭手，正色說道：“周詩亦他、他并非良配。”

他說完這話，“呼”了一聲，好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看着他嚴肅認真的神情，李洛又差點兒笑出聲來，但出于禮貌，依舊繃着臉，問道：“爲什麽？”

“他、他、他，”田恬庚結結巴巴道：“他和别的女人，牽扯不清！”

李洛愣了一愣，木木然地問：“什麽女人？”

“就是那個，嗯，王老師！他們，他們倆還有個九歲的孩子！”

田恬庚一股腦兒全說了。

大緻是一周前的某個晚上。那時大夥已經都從亦舟辦公室移到雲畫這裏來了，原來的辦公地點已經搬空。

晚上九點多的時候，田恬庚受廖爲之托，回原亦舟辦公室取幾個移動硬盤。“重要的東西，廖總都備份在移動硬盤裏，他不放心雲端。”

他刷卡進公司的時候，裏頭黑乎乎靜悄悄的，公共區域的燈都暗着，辦公室裏空無一人。廖爲的辦公室在東北角，借着窗外的微弱光線，田恬庚一路過去也沒開燈，想着拿上兩個移動硬盤就走，懶得去找開關了。

他在開抽屜的時候，忽然聽到遠處門口有人進公司。一雙高跟鞋，一雙軟皮鞋，腳步聲傳來，卻沒有交談聲。

田恬庚翻抽屜的手停下，擡頭瞧見周詩亦和王希二人一前一後、面無表情地快速經過，他們都沒能注意到正杵在廖爲辦公室裏的田恬庚，徑直去了周詩亦的辦公室，就在兩個房間開外。

因爲二人之間的氛圍十分古怪，又好似刻意約在了一個無人的時間、無人的地點，田恬庚不免有些好奇。

一開始，二人談話間的語氣是比較克制的，田恬庚在這邊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麽。但很快，王希的嗓音就抑制不住地響了起來，田恬庚聽到了些隻言片語。

“這孩子才九歲，你還有沒有半點人性？”

“今天你幫也得幫，不幫也得幫！不然你信不信我一出這個門，就去告訴李洛？”

“大不了魚死網破！”

田恬庚自始至終隻是聽周詩亦沉着應付，音色沒什麽起伏，但完全辨不清他回了什麽。田恬庚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地聽着，直到王希摔門而出，憤而離去。

“王希走了之後，我聽到周詩亦給一個人打電話……”田恬庚的話說到這兒，李洛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鈴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幾乎穿破耳膜。

李洛怔得一哆嗦，掏出手機，來電人正是周詩亦。

夜色中，屏幕不斷閃爍，李洛和田恬庚相視一眼，屏幕幽藍的光照亮了彼此的臉。不知道爲何，她覺得自己心跳得猛烈，握着手機的手不住地顫抖。

田恬庚見她如此慌張，也被吓得不行，李洛的反應着實太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爲李洛會暴怒着去尋周詩亦質問，到時候周詩亦怪罪下來，自己大不了辭了工作，從此不和他們二人再有瓜葛。

這姑娘幫過自己不止一次，人要知恩圖報，爲了她丢份工作，他覺得值。

可眼下的李洛，面上毫無血色，手不住地顫抖，明顯是十分害怕。她在怕什麽？手機鈴聲依舊尖銳刺耳，一聲一聲地劃破四周的空氣，李洛又哆嗦着把手機調了靜音。

“你、你先下樓。”李洛雙手攥住手機，咽了口口水，語氣沉靜地囑咐他：“不要告訴任何人你今天見過我……”

她說到這兒，又忽然記起自己早在十分鍾前和周詩亦的那通電話上，就提到田恬庚會帶着她上去，于是趕忙改口：“如果任何人問起，我們倆統一口徑，你在樓下碰到我，然後我們一道進了電梯。你在雲畫那一層下了，我自己要上頂樓來看看。知道嗎？”

田恬庚微張着嘴，大腦完全是懵的，嘴上不斷地重複：“沒有見過。哦不，見過，一起坐電梯上來……”她爲什麽反應這麽激烈？怎麽明明是周詩亦出軌，她還這麽怵怕他？

“我們見過，一起上了電梯，你到了雲畫那層下的樓，我自己上頂樓來的。我們什麽都沒有聊。記住了？”李洛再次叮囑，并擡手按了電梯下行按鈕。

他們這種豪門風雲，田恬庚實在是不懂。他開口問：“爲什麽明明是他出軌了，你還要……”

李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斬釘截鐵道：“他沒有出軌。這件事情，不要再和别人提起，你鬥不過他的。”

田恬庚一雙死魚眼睛盯着李洛，傻不拉幾的，點了點頭。

“你先下去吧。”李洛覺得有些喘不上氣，蹲到地上，擡頭和他說。

電梯門打開，田恬庚還想來扶她一把，她擺了擺手道：“我一會兒就好，你先......你先下去。”

第一個電話沒打通，周詩亦又撥了第二個過來。田恬庚沒再耽擱，趕緊跨進電梯。田恬庚走後，李洛跪坐在地上，大口呼吸，她知道自己有些換氣過度了。

周圍本就昏暗，現在更是模糊一片，她嘗試屏住呼吸，一次十秒，雙手捂着口鼻，情況漸漸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