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獻覺得這話雖然不好聽，但還是得說：“我就是自己瞎猜哦，不當真。她如果已經準備好要結婚，對方也不介意這個事情，那她和前男友怎麽就掰了？”

話音未落，林穆的神情變得格外陰翳，直接轉身走了。

林獻一路追到他車旁，邊跑邊道：“這樣子，我不說了，好吧？你們自己做決定，我都支持的。我剛才給她打電話，也隻是因爲想多了解……”

“你說什麽？！”林穆的臉色白了幾分，緊緊盯着他問。

“不是，我就問她兩句，最近好不好，這也不能問嗎？長兄如父懂不懂？”

“你什麽時候打的？”林穆迅速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就你來之前啊。不是，她也沒生氣啊，好言好語的，跟我說最近好多了……林穆。林穆！”

林穆已經發動了車子，撂下一句，“你别管我的事。”

“慢慢開！别又讓救護車送回來！”林獻在邊上叫，回頭往院内走的時候又嘟囔：“這一天一輛的，哪天把車庫裏的全撞了！真是！”

林穆把車開得挺急。李洛又不傻，林獻這樣去問，又是眼下這個時間點，她肯定猜到他是什麽意思。

林穆在車上給她電話，這次李洛挺快就接了。她倒是毫無負擔，“我理解嘛，沒有關系的。”

“你不生氣嗎？”他輕聲問。

“不會啊。”李洛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他又不知道我們是暫時的安排，對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結婚就是一輩子。”

空氣安靜了兩秒。

“噢對對對。”李洛恍然大悟，頓感自己的反偵查能力欠佳，怎麽能在電話上說這種話？萬一被别人監聽了咋辦？她忙改口：“一輩子的，對。”

他聽了這話，很是高興，說正在去接她的路上。

李洛應了兩句，把電話挂斷了。

十二點左右，林穆開車到了李洛住的小區。

她住得有些偏，是個城鄉結合部，小區挺舊，環境一般。

路口的理發店、面店、馄饨店門堂又小又破，路旁還有前夜燒烤攤留下的垃圾，邊上遊蕩過一群一夥的男男女女頭發五顔六色不帶重樣。

他這輛車太大，顯然擠不進小區大門，找了好幾個路口才勉強把車停下。

他走到李洛家樓下，給她打電話，她沒接到，他在樓下等了一會，還是決定直接上去找她。

樓道外停着各式各樣的電動車，把單元門口擋了大半，進進出出的人倒也習以爲常。還有不少從窗口懸下來的飛線，用來給電動車充電。

好些住戶也不關門，門口挂着塊布簾子就算遮了隐私，走在樓梯上可以不打折扣地聽到屋内電視裏傳來的肥皂劇台詞和打牌聲。

他走到她家門口，見門外倒着好些空酒瓶。一些男男女女走過，酒瓶子在地上被震得叮叮當當的。

林穆這時候又有點不爽了。

敲門之後，門被拉開，撲面而來的酒精混合着指甲油的氣味。來應門的是位年輕女孩，網紅妝扮，穿着一身cosplay的塑料紅裙子。裙子皺巴巴地拖在地上，blingbling地挂着些劣質的金色亮片，露出來的皮膚比蓋住的多。

“抱歉，我走錯了。”他一邊轉身離去，一邊去确認手機上的地址。

女孩昨晚一點才下播，加上清倉複盤，到淩晨四點睡的，直播的衣服都沒換，打着哈欠，完全沒睡醒。

可她一逮着眼前這個絕色，瞬間就清醒了，脆生生地在他身後喊，“哎林穆，你沒有走錯。”

林穆回身，這女的還知道他的名字？看來李洛真住這兒？

“我猜你在找一條通往我心裏的路。那你可來對地方了。”女孩笑意盎然，“咯咯咯”笑個不停。

她本來開個玩笑的，可是對方沒什麽幽默感，目光涼飕飕的。

她尴尬地笑了笑，啧啧，冰山美人，不好惹。她轉頭對屋裏喊：“李洛，有人找。”

李洛在房間裏應了一聲，說這就來。聽到她的聲音，他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幾分。女孩看在眼裏，又倚在門框上笑道：“我是沙梨，dy号破碎了翅膀的梨，李洛的室友。”

林穆微微點頭，不失禮也不熱絡。

“我們之前見過，你記得我嗎？”沙梨問。

林穆自覺不認識什麽水果蔬菜，音色生疏，“抱歉，不記得。”

“謝之遙的婚禮上，我加過你。”沙梨繼續笑道。

聽到這裏，林穆多看了她一眼，忽然反應過來了，靠，早知道當時好好加上wx留下名片，何至于昨天還得來回開了七個小時去找周詩亦？

他覺得自己夠蠢的，謝之遙明明還暗示了。

不過周詩亦畢竟對她的病情還是最爲了解，遲早應該去問他的。

想到這裏，林穆愣了一愣。昨天的交通事故之後，李洛說要來找他，他囑咐她不要開車，她回複了一句：好的。沒有問爲什麽，沒有問他具體知道些什麽，也沒有問他是怎麽知道的。

他當時腦子有些撞糊塗了，沒能多想。

今天上午林獻給她去電話，問起她的病。因爲擔心她會生氣，自己剛才又給她打電話道了歉。從頭到尾，她都沒問一句，你們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看來自己昨日去H市找過他一事，周詩亦告訴她了。

所以她連周詩亦的電話都接，就是不接自己的電話？她找了份不知道什麽工作，住這麽個亂七八糟的地方，又對自己愛答不理的，是不是存心想把他活活氣死？

但是他才氣了六秒鍾，就看到李洛從房間出來，白襯衫，黑長裙，步履輕盈，瞳仁裏是她一貫的那種有些神經質的靈動和妩媚。他瞬間敗下陣來，傻楞楞地對着她笑。

二人下樓的時候，林穆問她爲什麽之前幾個月都不搭理他，是不是因爲裁員的事生他的氣。

“我怕你知道了，會責備自己。”她說：“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他怔怔地望着那雙眼睛，終于明白，他曆遍山山水水地一路尋來，隻爲丢盔棄甲地求她留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