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也是。”進了門，毛悅把包挂在牆上的衣帽架上，換上拖鞋，在回憶裏咀嚼兩秒，又拉着葛寶道：“哎，你聽到他剛才接幾個電話的時候，能在純正的牛津腔和地道的美國口音之間，輕、松、切、換嗎？！人根本就是英語母語哎！”

“這有啥？”葛寶不以爲然：“你以爲現如今還流行這個嗎？”

“……那流行啥？”英語老師毛悅很迷茫。

葛寶把西瓜在地上一擱，一扯褲頭，露出五厘米的紅色CK内褲，腦袋一耷拉，眉頭一皺，整個身體開始律動，語調誇張，說話自帶節奏，模仿起了黑人口音：“Yo，wherethemoneyatfool?Me’ndmaboysain’tgotallday!”

“哈哈哈哈！”毛悅被他逗得嘴巴都合不攏，抱上去一通狂親，“老公我怎麽這麽愛你呢？”

“也不看看誰是孩子他爸？”葛寶去廚房水池裏把西瓜外皮沖沖水。

“哎～”毛悅忙答應，語氣甜得發齁，“孩子他爸是天底下最帥最猛最疼人的阿寶！”

葛寶笑得眼睛眯成了兩道縫兒，拿起菜刀“咔咔”地切瓜，邊切邊道：“你看他對你這麽客氣，開車門打傘的，其實人目的性很明确，就是來問咱一句，前面和他老婆聊了啥，懂不？”

“噢。”毛悅洗了手，往牛仔褲屁股上蹭蹭擦幹，問道：“那他問他老婆不成嗎？”

“誰曉得。那女的神經兮兮的。中看不中用，一看就不會過日子。”

“……我覺得她挺好的。”毛悅背過身去，掏出手機，在屏幕上點開李洛的對話框，“她還送我幾張代金券，是玉夫人婚紗攝影的……”

“毛悅你咋又收别人東西？”

“……她說是學生家長送的，她也用不上……”

“那你也不能随便拿……”

“我沒有随便拿，她是爲了感謝我來着。她剛來大姨媽了，問我借的一次性棉内……”

“行行行行行。”葛寶不敢再問了，把不鏽鋼盤裝着的西瓜往茶幾上一擺，叫她過來，“來吃西瓜吧。”

“下禮拜我還請她出來吃甜品呢。”毛悅笑嘻嘻地走到沙發邊。

葛寶猛啃了一大口西瓜，“她不會來的，毛悅。”

“這你又知道了？！她都答應了。”

“人家和你客氣客氣的。”葛寶低下頭，邊嚼着瓜邊道：“他們這種人，和我們弄不到一塊兒去的，知道吧？”

“你想這麽多幹啥？”毛悅摸着肚子，不服氣，“處得來就處，處不來就算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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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遠銘效率很高，不出一個禮拜就打聽到了林穆和李洛之間的不少傳聞。他又去黎越那邊旁敲側擊地問了兩句，基本摸清楚了狀況。

本來小輩之間的風花雪月，黎遠銘自是不會多言。但是結合李洛先前在T行被裁員一事，黎遠銘免不了對林穆生出些看法。

“小洛啊，如果是他難爲你，你跟叔叔說，知道吧？”黎遠銘在電話上的态度挺嚴肅：“我們不搞特殊化，但也不能由着别人欺負。”

在黎遠銘看來，自家丫頭和她上司談戀愛，牽牽扯扯好些年，然後冷不丁就被男上司裁員了，這怎麽能忍？

“沒有的事，叔叔。”李洛正在去上班的地鐵裏，背景聲嘈雜，“我那會兒自己勝任不了工作。換作是其他人，林穆一樣會裁，一視同仁的。”

“哦，好的。”黎遠銘想了想，又問：“怎麽就突然勝任不了呢？是身體不好還是怎麽？”

李洛敷衍回答：“……就是不想幹這行了。”

“噢。”黎遠銘也挺嚴格，開始教育李洛：“小洛，叔叔覺得噢，如果是因爲不想幹了，自己可以主動和領導溝通調崗，或者提出辭職，對不對？我們又不差這三個月的賠償金，沒有必要弄得這麽被動，給領導同事留下的印象都不好。叔叔講得有沒有道理？”

李洛歎了口氣，附和道：“有道理。”

“好的。自己注意身體，有事情叫黎越幫你。”

“哎叔叔……”李洛見他要挂電話，忙喊住他，稍顯艱難地開口：“這事……能不能……先别告訴我爸媽？”

“哎呀你們小孩子打打鬧鬧，我不會跟你爸媽講的。”黎遠銘似乎還有别的事，在電話上潦草答應：“等談婚論嫁了，你自己肯定要跟爸媽報備的牢，是吧？”

“……”李洛不自然地咳了一聲，“嗯。”

地鐵到站後，李洛順着擠擠攘攘的人流往地鐵口去，心裏琢磨着怎麽和她爸媽開口。想了一會兒，她生出一個精妙絕倫的主意：幹脆不開口，豈不妙哉？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麽緣由想要隐瞞，林穆的自身條件和家庭背景擺在那兒，是個不可多得的好青年，她父母自然是會滿意的。他們二人雖然是閃婚，但也不算完全沒有感情基礎。林穆這人除了喜怒無常、小肚雞腸了點兒，其他方面都挺拿得出手的。

她覺得可能還是因爲一切都走得有點快，她總覺得不像是真的。他到底爲什麽忽然就這麽執着于結婚，又會執着多久，她都吃不準。

如果哪天他改變主意了，不論是他的那些個婚前财産，還是這個婚姻的名頭，她都不會留戀，所以她暫時不怎麽熱衷于把這件事情上升到兩個家庭的層面。

領完證後，她仍是回到自己和沙梨的那間出租屋住，生活和先前沒什麽兩樣，除了手上那戒指太招搖。同事和熟人看見，總會來問婚禮是什麽時候，她略覺煩躁，隻好暫時不戴了。

過去一個禮拜，林穆沒怎麽來找她，更沒有像他先前威脅的那樣，讓斯隆派兩個人來跟着她。

李洛心想，這犯罪分子還算厚道。

這天，她難得早上去公司上班，就是去處理些雜事。學生白天不是在實習就是在研學基地，一般都和她約在傍晚或者晚上視頻輔導。

李洛剛在座位上坐下，就有人送花來，不是玫瑰，是單一支未開的白色香雪蘭，插在細長的玻璃花瓶裏，低調不引人注意，挺合她的心意。随花附有信箋，林穆邀她晚上一起吃飯。

巧合的是，莫飛今天一早，恰好就發消息來和她約中飯。這兩個人不知道爲什麽總是神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