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在醫院住了四周後，老季通知她準備出院，但必須保證兩周一次的随訪，還有團體心理治療。

除此之外，李洛自己還有一個固定的心理咨詢師，名叫彭燕。彭博士畢業于S大臨床心理學專業，持有美國臨床心理學執照。

李洛找上她的原因挺簡單，她們八年前就認識。李洛大三期間同樣出現過睡眠方面的症狀，找校醫做了初步診斷，然後就被推薦給了一位執照心理醫生，正是彭燕臨床實習期間的督導。

那會兒彭燕剛剛博士畢業，李洛是她實習期的第一個病人。

一般來說心理醫生不宜和病患發展個人關系，所以她們二人頂多算是熟人，不能算朋友。彭燕在完成北美心理學執業考試、拿到執照後，回到A市開了自己的診所。

因爲彭燕對自己早年病情的了解，李洛半年前在精神科就診後，理所當然地找上了她。彭燕的收費很高，也不建議病人一期一期不斷看下去。今年二月起，李洛去了她那裏六次，大緻是四月份結束的，那陣子她和周詩亦剛分手。

今天李洛出院，老季問起她心理咨詢的安排。林穆就站在她身邊，她轉頭看了他一眼，出于一些自己也不敢面對的原因，沒有和他對視，馬上移開了目光。

林穆去辦出院手續的時候，李洛給彭燕打了電話。彭燕得知她結婚一事後笑道：“你們兩個可以一塊兒來。”

認知行爲夫妻治療（Cognitive-BehavioralCoupleTherapy）在心理治療中十分普遍，可以幫助伴侶雙方更有效健康地提出和解決問題，促成一種更有建設性的溝通方式。

李洛聽到彭燕的這句話，第一個想法就是：很好，總該有專業人士告訴林穆，他有多暴躁。

但是很快這個歡快的想法又被一種憂慮的情緒所替代。她回想起最後一次和彭燕做咨詢時的一小段對話，那是關于她和周詩亦分手的原因。

李洛：“和他在一起，我會有一種……不真誠的感覺。”

彭燕：“因爲他對你有所隐瞞？”

李洛：“不是，他有他的原因，我不想深究了。但我會覺得……我對他并不真誠。”

彭燕：“爲什麽？”

李洛當時沉默了很久，最後艱難地說出了一句連自己也覺得匪夷所思的話：“我……我認爲我和他在一起，是因爲他很成功，是爲了他的錢。”

彭燕的音色無波無瀾，那是完全中性的、不帶任何評判意味的提問：“真的是這樣嗎？你缺錢嗎？”

李洛苦笑一聲：“我連工作都沒有了。你說呢？”

彭燕：“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李洛停了一會兒，仍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換了個話題：“大家都說，我是賣方，什麽都能賣。我現在不用賣了，因爲找到一棵大樹靠着。”

彭燕：“大家是誰？”

李洛又沉默了。

過了長長的二十秒，彭燕開口，聲音輕緩，依舊不帶任何評判：“會不會有另一種可能呢？你信任、欣賞過一個人，後來發現事實和你的設想不同，産生了矛盾。你想要合理化這個矛盾，給自己的動機按上一個合乎情理的解釋，來掩飾自己的初衷。”

“我的初衷是什麽？”李洛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