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利亞.帕夫洛芙娜的擔心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這也多少反映除了她内心的真實偏好,她其實還是更偏向尼古拉一世那一家子的。當然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李骁的父親死得早,又是孤家寡人,母親的身份又尴尬,哪怕是吃了再多苦沒有享受過羅曼諾夫家族子孫的待遇,那最多也就是讓瑪利亞.帕夫洛芙娜留下幾滴同情的眼淚,但絕不可能讓她倒過來關愛有加,甚至爲了他去對尼古拉一世。
在這方面瑪利亞.帕夫洛芙娜其實非常精明,知道怎麽做才對自己和自己的家庭最有利。
所以她可以利用溫情去打開李骁的防線,但她絕不會真的有溫情。在李骁和尼古拉一世或者亞曆山大皇儲之間,她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這就是最真實的瑪利亞.帕夫洛芙娜,也是最真實的政治。
當然,對此李骁也是有數的,反正他從來也沒打算從這幾個姑姑或者叔叔那邊獲得什麽幫助,因爲從他出生之後的種種情況來看,這些所謂親戚的态度已經很明顯了,絕不是他這一頭的。
所以李骁自然不會被他們所謂的溫情所打動,更何況李骁根本是個穿越者,壓根就沒把自己當成羅曼諾夫家族的一員,自然更不可能吃他們的糖衣炮彈了。
他對待羅曼諾夫家族的其他成員的态度非常簡單,那就是在商言商,大家談條件談合作各取所需,就是這麽簡單!
至于其他的什麽感情,有啥好談的,談了就能有感情?算了吧,大家還是簡單點,免得談感情傷錢!
瑪利亞.帕夫洛芙娜大概意識到了李骁的态度,既感歎這個侄兒的不好糊弄又有些不死心,她決定繼續試試溫情攻勢。
于是她又道:“我都已将這把年紀了,沒幾年就要去見上帝,如今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們這些孩子,隻希望你們這些孩子平平安安幸福美滿就沒有遺憾了!”
李骁在心中又一次搖了搖頭,果不其然,女人無論是十八歲的還是八十歲的撒起謊來都是一套一套的。他是一個字都不相信,可能這位姑姑确實關心威廉親王,但那絕不是因爲她關愛這個女婿,而是這個女婿對她的家庭實在太重要了。
隻要不出太大的意外,威廉親王必然是下一任普魯士國王,那時候他那個表姐就是普魯士王後,對于弱小的薩克森-魏瑪-艾森納赫大公國來說就相當于抱住了一根大粗腿。那時候就算卡爾.亞曆山大再不成器,有姐姐和姐夫照看着也不會出大問題。
說白了,瑪利亞.帕夫洛芙娜最多也就是心疼自己的子女,怕子女惹上麻煩,對她來說李骁就是那個麻煩。
“您太多慮了,而且您一點兒都不老,天堂還離您很遙遠呢?”李骁随便就糊弄了兩句,“有您精心照看,必然是平安幸福美滿的。”
瑪利亞.帕夫洛芙娜真心是拿李骁一點辦法都沒有,任憑她怎麽試探人家就是不接茬,這讓她能怎麽辦?無奈之下她隻能問道:“那你告訴我,亞曆山大公爵找威廉究竟是爲什麽?别用兩國友誼之類的話糊弄我,我是一點兒都不信的!”
李骁則笑笑道:“兩國的友誼自然是真的,亞曆山大公爵就特别重視同普魯士的友誼,希望能夠繼續維持并發展同普魯士以及威廉親王殿下的友誼!讓雙方的關系更加深入和持久,以便面對愈來愈嚴峻的共同的問題和挑戰!”
瑪利亞.帕夫洛芙娜不是政治小白,她是聽得懂政治暗示的。李骁雖然以兩國友誼作爲開頭,但是馬上提到的就是亞曆山大公爵特别重視雲雲。這就是在暗示,真正重視同威廉一世關系的是亞曆山大公爵而不是他背後的俄國。
這倒是符合瑪利亞.帕夫洛芙娜的認知,因爲她很清楚,她的那個弟弟尼古拉一世在神聖同盟中其實更重視奧地利,而普魯士更像是個添頭,雖然也重要但絕對沒有奧地利關鍵。在關鍵問題上,尤其是普魯士和奧地利之間做選擇上,尼古拉一世百分之百會選擇奧地利而不是普魯士。
李骁後面的話也讓瑪利亞.帕夫洛芙娜思慮頗深,亞曆山大公爵想要加強同威廉親王和普魯士的關系,目的是應付共同的愈發嚴峻的問題和挑戰。
那麽這些問題和挑戰是什麽,或者說來自于哪裏呢?這實在是惹人遐想和深思。
瑪利亞.帕夫洛芙娜有一些猜測,但又不敢完全肯定自己是否猜對了,她隻能耐着性子繼續問道:“這些問題和挑戰很嚴峻?”
李骁在心裏呵呵了一聲,他知道這個姑姑聽懂了他的一些話,但有部分還不夠明确,他也沒有吝啬好遮遮掩掩,直接回答道:“當然嚴峻!席卷歐洲的革命運動來勢洶洶不得不防啊!”
革命運動嗎?
瑪利亞.帕夫洛芙娜覺得自己果然猜對了,看來亞曆山大公爵是找威廉一起應對革命問題的。說起來這也确實很棘手,一度都逼得威廉不得不流亡倫敦避難了。如果亞曆山大公爵願意和威廉一起鎮壓革命運動恢複普魯士的傳統秩序,這倒不失爲一件好事。
瑪利亞.帕夫洛芙娜其實想得太淺顯了,這說明她雖然對政治谙熟,但水平真不見得特别高。因爲其實她隻要仔細想一想就會發現如果是爲了鎮壓和防備革命運動,完全不需要李骁秘密前往普魯士,甚至都不應該是由亞曆山大公爵出面撮合,畢竟他不過是駐奧地利大使,這樣的事怎麽都應該是有駐普魯士大使出面才對。
李骁也知道這個便宜姑姑想簡單了,所以他馬上就補充道:“這場來勢洶洶的革命幾乎摧毀了歐洲的傳統秩序,讓整個歐洲陷入了混亂和動蕩,如何平息混亂恢複秩序,尤其是當某些國家因爲混亂和動蕩實力大減的時候如何更好的維護傳統利益,這就需要好好的協商合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