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曆山大公爵最終選擇什麽都不說,因爲他忽然想起亞曆山大二世畢竟已經是皇帝,而不是曾經那個皇儲了。也許還是皇儲的亞曆山大還可以說服,但已經變成沙皇的亞曆山大就不是那麽好打交道的了。
作爲皇帝他難道不知道俄國當前内憂外患的局勢?難道他不知道不改革就沒有出路的前景?
他很可能一清二楚,隻不過他依然選擇什麽都不做維持現狀,這就充分說明了他的傾向性。
亞曆山大公爵一瞬間就看透了亞曆山大二世,明白這位絕對不是什麽志存高遠的雄主,做不到當年彼得大帝能做到的事情。他不過是個想苟延饞喘維持現狀天複一天敲鍾的和尚罷了。
這樣的人你告訴他改革的急迫性和必要性根本毫無意義,他根本聽不進去的。他現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怎麽維護統治繼續當他的皇帝!
所以别講什麽改革了,也别指望他能主動站出來做事情,他的原則是能混就混得過且過!
想到這兒,亞曆山大公爵幽幽歎了口氣,既是爲國家的前景擔心,也是爲自己接下來的任務心煩。
作爲駐奧地利大使,他當前最主要的任務就是設法媾和停戰。之前他還奇怪亞曆山大二世爲什麽隻讓他去試探奧地利人以及英法的他态度,至于實質性的接觸一概不允許。
之前他以爲亞曆山大二世是死要面子,但現在想來恐怕不僅僅是因爲面子,還因爲亞曆山大二世自己也沒有下定決心一定要結束戰争。
反正隻要塞瓦斯托波爾還能堅持一天他就當一天鴕鳥,絕不主動讓步求和,說不定這個世界上會有奇迹呢?
亞曆山大公爵不相信有奇迹,哪怕是1812年最艱難的時刻他也不認爲是奇迹幫助俄國戰勝了拿破侖。俄國靠的是廣闊的戰略縱深和堅壁清野,而不是什麽奇迹。
在他看來克裏米亞的失敗已經在所難免,尼古拉一世一手挑起的這場戰争隻能由亞曆山大二世咽下苦果。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壯士斷腕及時止損。
在國内外的矛盾徹底爆發之前趕緊結束戰争回去收拾局面,休養生息之後再找場子才是上策。
隻不過以亞曆山大二世的個性,他很可能沒有這樣的魄力,也承擔不起接受失敗的苦果,更沒有知恥後勇想方設法複仇的決心。
他不過是個剛剛坐上皇位對什麽都沒有安全感,隻想着怎麽坐穩位置的權力者罷了。
跟這樣的君主說什麽都沒用,隻能讓他接受社會的毒打,讓他慢慢接受現實,如果想要加快這一進程最好是幫着他的敵人抽他幾鞭子!
亞曆山大二世重新鋪開了信箋,重新開始給亞曆山大二世寫信,這一次他沒有再提任何關于改革的字眼,字裏行間寫的都是殘酷的現實,告訴他奧地利人居心不良,告訴他英法獅子大開口,告訴他聯軍還在增兵克裏米亞,告訴他接下來這個冬天将特别難熬!
寫完這封讓人心情沉重的信亞曆山大公爵籲了口氣,然後提筆給自己的兄弟米哈伊爾公爵寫信,告訴他必要的時候可以惡化前線的局勢,将敵人的強大和霸氣描述得更加恐怖一些更好。甚至必要的時候可以放棄一些防線,營造出一種岌岌可危的氛圍。
在信的末尾他忽然又提到了李骁和阿列克謝,詢問這兩位對前景的态度,希望米哈伊爾公爵用最快的速度告訴他。
米哈伊爾公爵接到信的時候真心有點懵逼,因爲當聯軍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塞瓦斯托波爾之後他這邊的壓力真心是輕松了一大截。應付幾個土耳其人他還是遊刃有餘的,反正對峙這麽久就沒有讓土耳其人占過一點便宜。
突然的亞曆山大公爵讓他營造緊張局勢,渲染恐怖,講實話他有點想不通。畢竟他是個軍人,帶着七十萬大軍跟人家百萬人打得不相上下不說是種榮譽,至少說出去不丢人的。
而現在亞曆山大公爵卻讓他故意敗退,這真心有點丢人好不好。這個消息傳回了聖彼得堡他的老臉往哪擱啊!
對此他打心眼就抗拒,而且他也不明白爲什麽要這麽做,至于亞曆山大公爵問李骁和阿列克謝的意見,他倒是幫着去問了問。
“局勢?”李骁很是輕蔑地回答道,“局勢不是明擺着麽?我們輸定了!”
好吧,米哈伊爾公爵頓時就有點不爽了,雖然他也承認局勢很糟糕,但輸定了這個論斷是不是太武斷了,畢竟他這邊還有七十萬大軍呢!
李骁撇了撇嘴道:“您那七十萬人一兵一卒都動不了,塞瓦斯托波爾淪陷後,聯軍可以從克裏米亞長驅直入,試問下我們拿什麽去阻擋?”
米哈伊爾公爵頓時不做聲了,國内現在有多空虛用屁股都知道。要是真讓那十幾萬聯軍殺過去,恐怕真的隻能像1812年那樣火燒莫斯科堅壁清野了。
隻不過那麽搞代價實在太慘重了,經曆過那一切的他怎麽也不願意再來一次。
“總會有辦法的!”他死鴨子嘴硬硬撐道。
呵呵!
李骁冷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究竟有什麽辦法了!”
有點冷場,米哈伊爾公爵感覺有點下不來台,不過他也知道李骁不是故意要怼他,實際上仗打到這個份上連他都想怼人。
他耐着性子問道:“你覺得我們該怎麽辦呢?”
李骁攤了攤手回答道:“這不是明擺着的嗎?乘着塞瓦斯托波爾還未淪陷,趕緊以最小的代價議和結束這場戰争,拖的時間越長代價就越大!”
米哈伊爾公爵皺起了眉頭,他感覺李骁的态度和亞曆山大公爵差不多,隻不過他那位兄弟跟他關系更近有些話說得更直白,他的意思不光是趕緊議和,甚至可以做出一些犧牲迫使亞曆山大二世議和。
隻是米哈伊爾公爵對此卻很茫然,因爲他覺得就算這樣能夠以最小代價達成和平協議,但那之後呢?這個巨大的恥辱怎麽抹平?假裝看不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