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淺是關心則亂了。
事實上，《七龍珠》這樣的作品，在任何時空都沒有不火的道理。
之所以一開始的銷售成績不好，純粹是這個時代的咨詢落後造成的。
在這個年代，很多時候一個事物的流行，靠的是口口相傳。
前世九十年代的時候，一首好聽的歌曲，被人喜歡和了解，并不是誰聽到了之後然後去網絡上搜索來的。
這個時候，電腦和網絡可還沒有流行。
大家尤其是孩子們，記住一首歌曲都要靠自己用本子寫下歌詞來呢。更不要說一本内容更多的漫畫了，流行……是需要發酵的。
肖淺把《七龍珠》帶進了上戲，一個星期後，《七龍珠》就成了這所學校裏所有人都必看的讀物。每個星期一，學校門口報攤前圍着的人，數也數不清。
沒辦法，報攤隻要向上申請，要求更多的貨源。即使這樣，還是供不應求。
有的學生實在等不起，幹脆多走幾個街區，去别的報攤那裏買。
人都有好奇心，當發現一個東西買的人多了，自然也會跟着看看，到底什麽東西這麽受歡迎。
一來二去，《七龍珠》的走紅，也就不意外了。
當肖淺在劉志豪那裏也看到了《七龍珠》的時候，就知道這本漫畫是真的大紅特紅了。
“哎呀，小淺，多虧了你啊，不然的話，咱們雜志社哪有今天啊。”
見肖淺和李清絕來了，胡鐵生忙不疊從辦公椅後面跳出來，親自給他倆準備水果。
肖淺把水果推給李清絕，讓她慢慢吃，問道：“現在銷量應該上來了吧？”
胡鐵生撓着頭發，笑的眉眼都看不見了。
“豈止是上來了啊，如今外地都開始要貨了。特别是北方，要的更急。沒辦法，于總策已經去北京了。這一次啊，咱們雜志社将會徹底打開北方的市場，成爲全國性的雜志了。”
肖淺拱拱手。
“可喜可賀啊。”
胡鐵生定定地看着他。
“你這恭喜好像不太真誠啊。”
肖淺語氣幽幽。
“我什麽時候收到稿酬，我就什麽時候有了真誠。”
胡鐵生笑的茶水都噴出來了。
“你呀，你呀，你這小鬼，簡直是鑽進錢眼了。你放心，你的酬勞，今天就能打進你的賬戶。”
肖淺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着。
“胡叔叔，咱們能不能商量一下，錢不打進賬戶，直接給我怎麽樣？”
胡鐵生納悶。
“爲什麽呀？那可是好幾萬呢。直接給你，我怎麽能放心呢？打進賬戶多安全啊。”
肖淺委屈地搓着手指頭。
“哎，安全是安全了，可存折它不在我的手裏啊。你說，一個男人，連錢财都不能自己掌控，活着還有什麽意義？”
胡鐵生臉憋的通紅，想笑又不該笑，最後隻好拍拍他的肩膀。
“沒事，忍忍就都過去了。你胡叔叔我……也沒見過存折長啥樣的。咱們男人，都一樣命苦啊。”
最終協商無果，肖淺的第一筆稿酬依舊是打進了賬戶。
他已經可以想象，艾米蘭發現戶頭多了幾個零之後，眼睛裏冒着金光的樣子了。
不管怎麽說，有錢賺就是好。總體來說，他的心情還是很雀躍的。
這和他身邊沉默走路的李清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小丫頭雙手抓着書包的肩帶，微微地低着頭，數着腳下的路基，看不到陽光般的笑容。
“清絕，咱們的漫畫那麽受歡迎，你不高興嗎？”
李清絕不擡頭。
“高興呀。”
肖淺沒有再問，但他知道，李清絕的高興不是真的高興。但她爲什麽不高興呢？
“你不喜歡《七龍珠》嗎？”
這是他唯一能夠想到的了。
這一次李清絕終于擡頭了，眼神裏有些迷茫。
“我……我不知道。”
隻要她肯說就行了。
肖淺拉住了她的手，認真地道：“你有什麽都可以跟我說的。”
李清絕扭着腳丫，半晌之後，她的眼眸底處已然有些晶瑩。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七龍珠》爲什麽好？我……我是不是很笨？”
肖淺恍然大悟，終于明白自己疏忽了什麽。
《七龍珠》是漫畫不假，但嚴格算起來，這是一本成人漫畫，更适合成年人觀看。因爲其中的很多内容，不是大人根本就不會懂。
他在給胡鐵生建議銷售策略的時候，都是這麽說的。唯獨卻忘記了一件事，那就是，李清絕今年才八歲。
這個丫頭全程參與了《七龍珠》的創作，其中的很多内容還都是她畫的。
可她卻不是很懂這些内容好在哪裏，一直都是懵懵懂懂的。肖淺怎麽說，她就怎麽做。
結果現在《七龍珠》大受歡迎，她卻不知道自己的作品好在哪兒，這才讓她傷心了。
自己和作品中間似乎隔了一堵牆，這種感覺，讓李清絕很難受。如果肖淺沒有發覺并且問出來的話，她恐怕會一直憋在心裏，一個人偷偷地傷心呢。
明白了問題出在哪兒，肖淺十分的自責。
他發覺自己太自以爲是了，強行把李清絕拉進了她還不是很了解的世界。哪怕這個女孩因爲家庭教育已經算是早慧了，但孩子畢竟還是孩子。
當務之急，讓李清絕重新開心起來，比什麽都重要。
“走，我們去做别的，不畫《七龍珠》了。”
肖淺拉着李清絕，兩小卷起一路煙塵，沖回了家裏。
再次攤開畫紙和畫筆後，肖淺刷刷刷地重新畫了一個全新的卡通形象。
畫風依舊簡約，甚至還在《七龍珠》之上。
清晰的線條勾勒出一個小小的女孩，穿着白色襯衣和背帶短裙，腦袋顯得比身軀要大上不少。特别是鋸齒一樣的鍋蓋頭，和黑豆一樣的眼睛，立刻就讓李清絕愛不釋手。
“呀，這是什麽呀？”
肖淺寵溺地看着她，笑道：“這個呀，這個是櫻桃小丸子，你可以叫她櫻桃。她和你同歲，也和你一樣善良、可愛。”
原著中，櫻桃子的年齡是九歲，肖淺給降低了一歲，就爲了拉近和李清絕的距離。
果然，聽說這個可愛的小人和自己同歲，李清絕一下子就來了興趣。
“肖淺，我要聽小丸子的故事，你講給我聽。”
“好。”
夕陽透過窗戶投射到室内，也把并肩而坐的兩個小人的身影投射到了背後的白牆上。
他仔細地畫着，她仔細地看着。偶爾擡頭看他的時候，笑嘻嘻的小嘴在牆壁上形成了一道豁口，可愛的好像永恒。
徐明霞下班回來，推門進屋，恰好看到了這一幕。
疲憊的臉上閃過一絲溫馨的笑意，沒有打擾到兩小，靜悄悄地去廚房爲他們準備晚餐了。
“媽媽，媽媽，你看，這是櫻桃小丸子，和我同歲，可愛嗎？”
晚飯的時候，李清絕卻顧不得吃飯，圍着徐明霞叽叽喳喳地給她講故事。
肖淺講給她的故事，她全都記在了心裏，再講給徐明霞的時候份外的悅耳動聽。
看來，人對自己感興趣的東西果然更容易接受。
和《七龍珠》相比，《櫻桃小丸子》無疑更合十歲以下孩子的胃口。其中幼稚又有趣的故事讓李清絕愛不釋手，等着吃晚飯的功夫，她竟然都已經畫了好幾十張出來。
徐明霞将李清絕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拿過畫本一張一張地看起來，結果赫然發現，這竟然也是一個不遜于《七龍珠》的好故事。
想到肖淺毫無保留，就把故事這麽給了李清絕，徐明霞也有點憂慮。
“你呀，不能這麽慣着她的。”
肖淺展顔一笑，洋溢的樣子，在燈光下更像是陽光。
“沒事，隻要她喜歡就好。”
那眼眸深處，并不是孩子的靈魂，所以徐明霞更容易讀懂其中的意味。
心底五味雜陳的時候，再看看懷中依舊對着畫本流口水的女兒，也不知道該做什麽感想。
傻閨女啊，真是羨慕你呀，可以從小到老，幸福一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