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終幕落。
肖淺和陳惟舟都緊張地轉過頭，去看大家的反應。
然而燈光亮起的時候，他們看到的，卻是楊元等人不停搖頭歎息的場面。
楊元注意到了肖淺眼巴巴的樣子，想了想，慢慢地走了過來。
他輕輕地拍着肖淺的肩膀，語氣沉重，又怕傷到了孩子的自尊心。
“小淺呢，叔叔知道你歌寫的好。可是呢，戲……它不是這麽拍滴。不過沒關系，你還年輕，還有機會。别氣餒，繼續努力，叔叔等着看你成長起來的那天。”
他因爲關系，說話十分的委婉，可其他人就沒有那麽客氣了。
“哪有這麽拍戲的？簡直就是胡鬧嘛。”
“我看呢，這戲怕是撲街啦。哎，魔都台這次怕是要損失慘重喽。”
“我看魔都台就是昏了頭，居然讓一個小孩子瞎胡鬧，這不是拿錢不當錢嗎？”
“就是，一個小孩子，懂怎麽拍戲嗎？”
這樣的聲音此起彼伏，絡繹不絕，充斥着肖淺和陳惟舟的耳朵，讓他們全都面無血色。
這些人可都是來自全國各地，最優秀的電視工作者。他們全都衆口一詞地認定《SH灘》不行，給魔都台衆人帶來的沖擊可想而知。
陳惟舟失魂落魄的，再沒有了當初的意氣風發。
他本來還幻想着，這一次能夠一飛沖天，成爲最頂級的電視劇導演。現在看來，隻怕是人生的滑鐵盧更恰當。
他誰也不想理，完全沒有了目标，宛如行屍走肉地走着。
一直走到了無人的角落，默默地點燃了一支香煙，隻希望濃烈的煙味将自己包圍，好讓他短暫地脫離現實。
肖淺怕他想不開，一直跟在他的旁邊，見到他落魄的樣子，不由得格外自責。
“陳叔叔，或許……或許他們說的不對呢。他們又不是觀衆，代表不了觀衆們的看法。”
隻是說這話的時候，他的心也在忐忑不安。
這畢竟是他前後兩世第一次接觸影視制作，究竟什麽是好作品，他的心裏哪有什麽底氣？
而且剛才批判的人，可是包含了全國各地所有的電視精英們。
一個說不好還無所謂，但所有人都說不行，難道也有錯嗎？
他還想勸慰一下陳惟舟，隻是說着說着，自己的眼睛卻先紅了。
陳惟舟這才發覺，自己的樣子對肖淺造成了什麽影響。他還好，畢竟是成年人了，些許風浪再苦再難也能抗。但肖淺可怎麽辦？
他趕忙扔掉香煙，努力擠出笑臉，把肖淺拉到懷裏。
“小淺，沒事，叔叔沒有什麽的。你有多努力，叔叔都看在眼裏，大家也都看在眼裏。隻要我們努力了，就沒有遺憾，對嗎？”
他還是把肖淺當成了小孩子，以爲這樣的善意就可以撫平肖淺的難過。殊不知，肖淺知道他的好意，隻是努力裝作被安慰了樣子。
回到辦公室，肖淺默默地坐下來，整個人都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呢？
明明這部戲在他看來很好啊，爲什麽大家都說不好呢？
爲了這部戲，魔都台投入了那麽多，不管是馬玉蛟還是陳惟舟，都要對此負責的。
爲什麽會這樣？
他就這樣坐着，一動不動，良久良久……
直到楊元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小淺啊，還在難過呢？”
見肖淺不說話，楊元也不爲己甚，一臉的唏噓。
“叔叔知道這是你的首戰，失利了很難過。不過你是男子漢嘛，一點點的失敗算得了什麽？不經曆風雨，怎麽見彩虹？”
肖淺還是不言不語，讓楊元有點急了，隻好拿出具體的辦法來。
“小淺，你不要擔心，不是還有你楊叔叔呢嘛。咱們是什麽關系啊？叔叔能眼睜睜地看着你哭泣和難過嗎？你放心，這件事啊，包在你楊叔叔身上。”
他挨着肖淺坐下來，拍着胸脯，顯得形象更加高大挺拔了。
“你知道，叔叔是央視的電視劇制作中心主任。叔叔幫不了你别的，但是幫你挽回點損失還是能做到的。這樣，你的這部戲，叔叔做主，由我們央視買進，做第二輪的播出。這樣一來，你們還能挽回一些損失，好不好？”
肖淺終于動了。
他擡起頭，定定地看着楊元，大眼睛裏滿是盈盈的光彩。映襯着楊元慈祥和善的笑容，畫面不要太美好。
“兩百萬。”
楊元不笑了。
“什麽？”
肖淺表情慢慢堅毅起來，言簡意赅。
“兩百萬，一分都不能少。”
這次輪到楊元不高興了，唬着臉格外吓人。
“小淺，你怎麽能這樣？楊叔叔是看你們可憐，怕你們承擔不起損失，所以才好心要幫你的。你把你楊叔叔當成了什麽？兩百萬，你怎麽不去搶？”
肖淺不說話，從椅子上跳下來，一路走到旁邊的屏風處，猛地一把推開。
屏風後面，湘南台的馬處長、首都台的金台長、浙省台的于部長…………
楊元仔細數了數，好像這一次來參加會議的人似乎都在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能怎麽辦？
隻好發出禮貌又矜持的笑聲。
呵呵……真尴尬啊！
“也就是說，不是咱們的電視劇不好，是這幫家夥故意壓價？”
陳惟舟對面，肖淺拿着鉛筆戳着一個小人。也不知道這個小人是楊元的化身，還是其他電視台負責人的化身。
“這幫家夥就沒有一個好人，看出了咱們的電視劇有大火的潛質，哪能不眼紅？可是他們又不想多掏錢，所以全都心懷鬼胎想要壓價，同時打消其他電視台的念想。哼，要不是我咬定青山不放松，陳叔，咱們可吃大虧了。”
陳惟舟一把搶過小人，捏在手裏攥啊攥的，似乎都要擠出水分來了。
“虧他們還都是搞文藝的，人……怎麽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戳了半天小人，肖淺重新變得舒心起來。
“哼，任憑他們奸似鬼，也隻能喝咱們的洗腳水。兩百萬，少一分錢，都不要想買咱們的戲。”
說話間，門被推開，馬玉蛟眉開眼笑地走進來。一走還一抖的，那樣子一看就發橫财了。
“馬爺爺，簽了？”
“砰……”
馬玉蛟把一大摞合同拍在桌子上，意氣風發。
“三十三家電視台，一個都沒跑掉，全在這兒。”
“萬歲！”
聽到他的話，肖淺和陳惟舟歡呼不已，搶過合同一份接着一份地查看起來。
三十三家電視台購買了《SH灘》的第二輪播放權，每家兩百萬，那可就是六千六百萬啊。
在這個年代，一部戲能有這個收益，足以吓死無數的人。
可那些購買了的電視台就虧了嗎？
如今這個世道，誰也不是傻子。
當看了戲之後，楊元等人就很清楚，這部戲必然要爆火。
哪怕他們購買的隻是第二輪的播放權，但不要忘了，這個年代電視台可是沒上星呢。
也就是說，各個地區的觀衆還是比較封閉的。
有線電視才剛剛在幾個主要的大中城市開展，并沒有普及到全國。也就是說，一個地方的觀衆想要看到其他地方的電視台，并不可能。
這個局面就造成了，這些電視台買回去的第二輪播放權，其實和第一輪沒有什麽區别。
兩百萬花費不小，但回去之後，隻要電視劇熱播，随随便便就能從廣告上賺回來。
總之，這筆交易可是讓魔都台賺的盆滿缽滿。
原本投入巨資拍攝《SH灘》，台裏不是沒有怨言，馬玉蛟、陳惟舟等人可是頂了巨大的壓力。
現在戲還沒有開播呢，不但收回了成本，而且還大賺了一筆，什麽閑言碎語都沒用了。
“馬上安排下去，所有的節目都必須給這部戲讓道。宣傳部門給我全力開動，務必要把每一個角落都給我照顧到。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咱們的戲要播了。”
盈利豐厚，馬玉蛟腰杆筆直，說出的話分量十足，不容置疑。
這部戲已經成爲了上海台今年最大的項目，開播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