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少陽本來很淡然的。

拿了那麽多的國際性獎項後，對于一場國内的比賽，他的重視程度并不是很高。

要不是爲了洛杉矶的比賽名額以及伯克利音樂學院的入學機會，他都不想來的。

不過當李清絕彈奏之後，他慌了。

該死的，這居然是一首新曲子。

最關鍵的是，這曲子還那麽的美妙。

參加過那麽多場比賽，他太清楚一首全新的曲子在相同水準下的加分效果了。

他本來誰也瞧不起，但是在李清絕演奏的時候就察覺到，這個女孩的實力竟然不遜于自己。

雖然也并不比自己厲害，但有新曲子的加成，鹿死誰手真的難料了。

徐少陽的臉色很難看，也聽到了蔣華和李清絕的對話。

再轉頭，看着那個頭發長的跟女孩子一樣的家夥，心裏有了主意。

肖淺正美滋滋地看李清絕呢，視線被擋住了。

這讓他很不爽，眼光危險了起來。

看着是徐少陽，那就更危險了。

“邊兒去。”

徐少陽冷哼一聲，要不是心裏有事，他才不屑和這種粗俗之人面談。

“你做的曲子很不錯，我要了，開個價吧。”

“滾。”

肖淺的回答始終言簡意赅。

徐少陽卻傲氣十足。

“我能給你想不到的财富，機會隻有一次，你不要後悔。”

呀呵，比錢多？

肖淺冷冷一笑，決定好好教訓一下這個狂妄自大的家夥。

“兩百萬。”

果然，徐少陽的臉色難看起來。

“你可真的貪得無厭呢。”

肖淺沒空跟他廢話。

“窮酸措大也在這裏擺譜？給不起就滾遠點。”

徐少陽心裏已經決定了，日後一定找個機會，好好讓這個可惡的家夥認識一下自己。

“好，兩百萬就兩百萬，保證砸……”

“美元。”

肖淺的語氣永遠都輕飄飄的，如今也沒有什麽事能讓他波動。

可徐少陽受不了了。

“你耍我？”

“那還不滾？”

徐少陽深呼吸，再深呼吸，想一想越想越氣。

“你等着，我不會放過你的。”

眼見着肖淺抓起水瓶要丢過來，他忙灰溜溜地跑了。

他可是要參賽的，肖淺則無所謂。

要是在這裏打起來，倒黴的隻會是他。

李清絕已經回來了，看着徐少陽的背景問道：“他幹嘛？”

“買曲子。”

李清絕頓了一下。

“你賣給他了？”

肖淺輕笑，暖暖的。

“他買不起。”

女孩閃過一絲嬌羞，誤會了。

“幾十萬确實太高了。”

肖淺幫她擰開了水瓶，遞過去。

“我送你的作品，幾十萬怎麽行？兩百萬，還得是美元。”

李清絕被水嗆到了，很狼狽，半天才整理好。

一臉的唏噓，似乎錯過了什麽。

“他要是買了就好了。”

這女孩，簡直小财迷。

那邊，徐少陽已經上台了。臨坐下前，還惡狠狠地看向這邊，惹得李清絕冷面。

肖淺卻笑道：“心浮氣躁，他怎麽赢？”

李清絕意外。

“你猜到他的情緒會出現波動？”

肖淺攤手。

“怎麽可能？再說，他情緒波不波動，最終能否影響到成績，我也不敢保證啊。”

李清絕終于有了一絲好奇心。

“那你做了什麽，那麽肯定地認爲我赢定了？”

肖淺笑的無比雞賊。

“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女孩心癢難搔，隻好奉還白眼，但太過妩媚。

“德行。”

那邊，徐少陽開始演奏了。

他太輕敵了，所以在準備上很疏忽。不能向李清絕這樣推陳出新，就隻好彈奏古典名曲。

海頓的《吉普賽回旋曲》。

這是一首節奏激進、旋律輕快的曲子，給普通人聽起來不明覺厲，很容易掩蓋彈奏手法中的不足。

實際上，以在場幾位評委的水準，選擇這樣的曲子本身就不讨喜。

偏偏這個家夥表現的還挺誇張。

雙臂大開大合，伴随着身軀上下起伏，似乎真的将全部的能量都投入到了演奏當中。

或許剛才李清絕美如畫的演奏場面，給了他極大的壓力，讓他也開始關注音樂之外的東西了。

殊不知，李清絕那是美骨天生，風韻自然。即使不刻意，一舉一動也名士風流。

他的表現，就太浮誇了。

不過這樣更好，看着他的動作幅度越來越大，肖淺的嘴角也慢慢綻放。

終于，徐少陽感覺自己的彈奏到達了巅峰，整個人也沉醉了。

爲了配合最後的高潮，他的雙臂猛地向上一揚。如果重重落下的話，一定能夠爆發出振聾發聩的最強音。

“咔嚓……”

隻可惜他并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陰謀叫算計。

于是在觀衆們的眼中，本來好好坐着的徐少陽整個人都向後面栽去。

那高高舉起的雙臂，更像是對這場賽事投降了。

徐少陽沒有絲毫心理準備，重重地摔在了舞台上。後腦勺還和對面親密接觸，撞的他眼冒金星，腦袋裏嗡嗡直響。

偏偏此時台下也嗡嗡的，那是觀衆們的議論聲。

彈鋼琴能彈的摔倒，大家見着的時候可不多。

幸好在場的老師們還很冷靜，連忙沖上去，圍着徐少陽仔細詢問。

演奏不了沒關系，但人不能出事。

七個評委也紛紛站起，看向舞台方向，都怕人出現問題。

幸好過了一會兒，有一個老師給了他們安然無恙的手勢，讓他們都安心下來。

這邊，李清絕愣愣地看着肖淺。

“你這招一點也不光明正大。”

肖淺不以爲忤。

“光明正大還怎麽害人？”

李清絕言之鑿鑿。

“爺爺說過，你這種屬于陰謀詭計，不是王者之道。”

肖淺寵溺地捏她鼻子。

“你呀，學都學錯了。這世上哪有什麽王道、詭道的？能成功的，就是最好的道。你看看曆史上，多少英雄栽在了陰謀詭計之下？這世上沒有神仙，當别人日複一日用陰謀詭計算計你的時候，你就不可能不中招。”

李清絕蹙着娥眉，陰郁地問道：“那碰到這種情況該怎麽辦？”

肖淺嘻嘻笑着。

“當然要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啊。憑什麽我們就給人算計，我們也可以算計别人啊。”

這是肖淺重生之後，通過和學習和經曆，得到的最大的人生經驗。

如果有人跟你大言不慚地說什麽堂堂正正、王道之法的話，你基本上可以把對方當成筒子。

所謂的絕對實力面前，陰謀詭計毫無用處這句話，有着極大的限定條件，那就是絕對實力。

可問題是，普通的社會生活中，哪有那麽多的絕對實力差距？

你說你一個高中曆史老師（絕對不是嘲諷某個嘴老師），苦心孤詣地要去算計美國總統。

拜托，你們之間有什麽必然的聯系嗎？

可假如你這個高中曆史老師要是想辦法算計班主任，再取而代之，那能不能做到？

數千年來的道德教育，讓很多人都把陰謀詭計當成了壞事。但其實陰謀詭計隻是手段，區别在于誰來使用。

諸葛亮的空城計就不是陰謀詭計了？

爲什麽就被千古傳誦呢？

肖淺就覺得自己越來越超脫，看待問題的角度也在不停地修正中。

距離看透世間萬物的本質，似乎也爲時不遠了。

看着舞台上狼狽站起的徐少陽，他的嘴角就勾勒着滿意的笑。

你看，區區一個小手段下去，勝負之勢不就發生了變化嘛。

難道真的等李清絕苦練十幾年，再去找回場子？

那成本可就太大了，不劃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