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放映室裏,肖淺如坐針氈。
别人卻安靜如木,隻看着前方的熒幕。
急促又飄忽的音樂響起,電影大幕徐徐拉開。
起始就是五個鎏金大字,逼格十足。
【肖公子作品】
場内響起一片笑聲,揶揄四起。
肖淺縮起了脖子,跟鹌鹑似的。
以往覺得這五個字太帥了,今天不知道爲什麽,就好像燙在自己屁股上。
在這五個字之後,則是“導演:謝齊”的标注,又讓場内嚴肅了起來。
老牌大導演就是老牌大導演,連首長們都敬重。
對于這一點,肖淺就隻能羨慕了。
沒有歲月的積累和曆史的認可,他無論如何都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但是沒有人意識到,在這部電影中,他的名号排在了謝齊的前面,意味着什麽。
這就是潛移默化的作用,久而久之,在大衆的目光中,他肖公子的地位就會無比的崇高,成爲中國電影行業的權威。
玩這種小手段和心理暗示,肖淺可是行家裏手。
片頭的字幕,就隻出現了肖淺和謝齊,緊接着就進入了正片。
看的出來,這樣的節奏很是讓首長們不習慣。場中“咦”聲四起,又很快安靜了下來。
清冷如鐵的畫面,漫天大雪飄舞,寒風呼嘯如怨鬼厲哭,迅速讓觀衆的心緒開始陰郁起來。
就在這原本萬物俱寂的氣氛中,猛然一個女人的慘叫聲突破天際,愣是吓的不少人一個激靈。
随後畫面中就看到一個女人哭嚎着在雪地裏奔逃,披頭散發,卻隻穿了一件肚兜,極盡狼狽。
明明街道的兩側屋瓦連綿,可是卻大門緊閉,任憑一個可憐的女人在這陰暗的天地間無助。
女人的背後,很快就跳出來一個骨瘦如柴的男人。
他比女人還要奔放,赤裸着上身,隻穿着一件粗布短褲,腦後的辮子散着,跑動中肆意揮舞,更增猙獰。
男人的手裏拿着柴刀,幾步追上了女人,一刀就砍在了女人的肩膀上。鮮血崩裂的同時,也将女人砍倒在地。
女人如同綿羊一樣撲倒在雪地裏,轉過身子,看着居高臨下的男人,絕望地不停向後蠕動。
“把錢給我!給我!我要大煙,快去給我買大煙!”
就這麽短短的一句台詞,立刻就将這段劇情解釋了出來。
可憐無助的女人,吸毒上瘾的男人,将鴉片的危害展現的淋漓盡緻。
絕望的哭嚎和褴褛的衣衫都表明,女人并不可能拿出錢來。
被鴉片折磨的已經瘋狂的男人悍然舉起了柴刀,就要當街制造血案。
柴刀落下的刹那,一柄鐵槍呼嘯如龍穿透了雪幕,直接貫穿了男人的胸膛,讓男人如同破布一樣倒飛出去。
鏡頭一轉,十數個丁勇持刀仗劍飛奔而來,當中護着一頂轎子。
轎子最終停在了女人的眼前,簾布掀開,露出了鮑國鞍扮演的林則徐。
旁邊有簡單的字幕做了介紹:禦命欽差大臣林則徐南下禁煙。
這個部分作爲電影的開局,由小及大,寓意深遠。
沒有去說清廷的統治者對于鴉片危害的擔憂和對策,也沒有去枯燥地羅列數據。就隻是通過一對普通的百姓的遭遇,将鴉片對中國的侵害深入骨髓地刻畫了出來。
最起碼放映廳裏的首長們全都不由地急促了呼吸,被這段劇情打動了。
接下來的部分,劇情就輕松了。
波濤洶湧的海上,商船遭遇了海盜的攻擊。沈絕扮演的何善之在激戰中險象環生,所經曆的各種險狀都令人驚呼不已。
林則徐南下,令粵省官場裏和鴉片販子勾結的人坐立難安,決定先下手爲強。
他們勾結了颠地,制造了一場緝拿鴉片販子的好戲,何善之成爲了犧牲品。
就在無辜的人要被當做鴉片販子斬首示衆之際,林則徐神兵天降,包圍了刑場,解救了何善之。
另一邊,贛省進入粵省的山道上,兩方人馬激戰不休,打的屍橫遍野。說明爲了阻止林則徐南下,粵省的官員們是多麽的喪心病狂。
林則徐以何善之和何善之的父親、鴉片販子何仁貴爲突破口,迅速掌握了英國商人颠地等人販賣鴉片的鐵證并公之于衆,于虎門進行了舉世矚目的硝煙。
利益受損的英國商人展開遊說,獲得了英國統治者的支持,悍然發動了對華戰争。
看到鋪天蓋地的英國軍艦駛出港口,直奔東方的畫面,放映室裏的不少将軍們都喟然長歎,不自禁地握緊了拳頭。
慘烈的戰争爆發了。
雖立志硝煙,林則徐卻低估了戰争的烈度,隻在粵省沿海做了防範,導緻英軍艦隊一路北上橫掃,攻城略地無數。
驚慌失措的道光皇帝終于怕了,罷免了林則徐,啓用了琦善和奕山來負責對英事務。
然而兩個腐朽昏庸的官員妄自尊大,盲目應對,不将英軍的威脅放在眼中,極盡欺騙和傲慢,最終引來了英軍的第二次進攻。
虎門炮台在英軍的狂轟濫炸中失陷,關天培英勇戰死,紅潮一樣的英軍席卷向廣州城。
何仁貴把英軍當成靠山,裏通外敵,妄圖借用英軍的勢大來挽回自己的損失,最終被悲憤莫名的何善之推下了城樓摔死。
何善之散盡家财,參加義軍,幫助守城。
最終城破之日,死于英軍的亂槍之下。
江山淪陷,百姓飽受荼毒,膽怯怕死的琦善和奕山終于答應了英國人的獅子大開口,屈辱地簽訂了不平等條約。
然而他們向皇帝的呈報,卻說取得了勝利。
紫禁城中歌舞升平,驕奢淫逸,與破敗殘損的廣州城牆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帶着枷鎖的林則徐蹒跚地走在了西行的路上,前方風雪漫漫,象征着中華民族的災難正在接踵而至。
至此,整部影片落下了帷幕。
這是一部電影的商業大片,劇情分配合理,能夠緊緊地抓住觀衆的心。
愛國主義教育和曆史教育蘊含在劇情當中,不枯燥,不乏味,能夠強烈地引起觀衆的共鳴。
最起碼放映室裏的首長們,此刻都血淚盈眶,難以從激蕩的情懷中走出來。
肖淺動也不敢動,四肢僵直,心跳如鼓,也不知道首長們對電影會作何評價。
一直到放映室的燈光亮起,一切才恢複正常。
不等肖淺适應,如潮的掌聲就霍然響起,讓他小小地緩和了一下。
一隻大手落在了他的頭頂,溫柔地撫摸着。
肖淺擡頭,才發現是一号首長。
老人家的鏡片已經暈白一片,或許這樣才能稍微遮掩洶湧的内心吧。
“好孩子,做的好。希望你能夠一直秉承初心,好好地走下去。世界是我們的,也是你們的,但終究是你們的。記着啊,好好努力。”
一号首長走了,二号首長又靠了過來。
老人家不怎麽習慣笑,嚴肅的樣子很讓人緊張,但說的話卻很暖心。
“目前我們正在研究電影行業改革,你是一個懂行的,回頭來找我,咱們好好聊聊。”
一個肩膀上三顆星的将軍也走了過來,很不客氣。
“臭小子,你可是我們總政走出來的。這些年東搞西搞的,怎麽能忘了我們人民軍隊呢?再不拿出宣傳我們人民軍隊的好作品來,我就抽你的屁股。”
大佬們挨個過來,都跟肖淺說了許多話。一時之間,肖淺也記不得那麽多,反正心裏暈乎乎的。
這一天過的,如夢似幻,但份外幸福。
李振最後做了交待。
“沒想到你能把電影拍成這樣,我很欣慰。去找你爸爸吧,務必要把電影的上映工作安排好,讓全國的老百姓們都能看到這樣的電影才成。”
旁邊的工作人員趕忙把這話記錄在案,後面交給下面的人領會。
從頭到尾,甯瀚是一句話都沒有說過的。也沒有人找他,就跟他是小透明一樣。
饒是如此,甯瀚也心裏空空、腳跟發飄,随着肖淺走出來,宛如喪屍。
“肖總,咱們……這是搞大了吧?”
肖淺卻意氣風發起來。
“錯,應該說,咱們這電影搞的好。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甯瀚叉腰狂笑,跟神經病一樣。
“這一回老子倒要看看,還有哪個孫子,敢不讓爺爺的電影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