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日,龍建華早早地吃過早飯,背着一個印有“爲人民服務”的綠色小背包,挑着一擔籮筐就朝山下走去。
快過峽谷時,聽到後方傳來喊聲,“建華,等一下。”龍建華轉身看去,是陳大牛,他正小跑着追來,邊跑邊氣喘籲籲地說,“你這家夥,怎麽走得這麽快?進峽谷口的時候我就喊你,結果你頭也不回。”
龍建華笑道,“我沒聽見啊。”“你這是歸心似箭。三個月沒看見家裏人了,着急去見他們……來,我幫你擔到馬路上,你還有十裏路要走呢。”
龍建華沒有謙虛推讓,放下擔子,交給陳大牛挑。陳大牛挑起擔子,笑了一聲,“不輕啊,九十多斤,能挑到區裏嗎?在隊裏挑九十斤能堅持,那是路途近,今天可是要擔十六裏路呢。”
龍建華心想,這九十多斤好像也并不重啊,嘴上回應他,“我原本也不知道有這麽重,既然擔出來了,咬着牙也要堅持下去。”“建華,不如到供銷社賣掉一些…..這麽早,供銷社還沒上班呢,看來你隻能咬牙堅持擔回去。一旦到了區裏,賣不賣都無所謂,往車上一放就行。”
龍建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問道,“大牛哥,到公社上班感覺怎麽樣?”陳大牛嘿嘿笑道,“這兩天和錢主任跑了三個大隊,帶着那些大隊書記和大隊長到山裏轉一圈,告訴他們摘種子、挖藥材……建華,我有一個擔心,明年或後年,九隊的收入可能會比很多地方差。他們山裏的種子太多了,我們卻沒多少。”
這陳大牛很不錯,轉了兩天就發現了新問題,腦筋開發得很快啊。“大牛哥,這個很容易解決。你告訴了他們摘種子、挖草藥,但九隊可以去買他們的種子啊,總會買到一些的。”
“對對對,還是你的腦瓜子轉得快,我晚上回去告訴力前哥一下……有了你的五年規劃,我感覺公社大有可爲;不過你放心,别的地方一定會落後九隊至少半年的,嘿嘿。”陳大牛還是有一種小農意識啊。那天他提了一句,有可能的話,把陳力前也推出去,陳大牛應該是記下了,這是在爲陳力前打基礎。
不過,龍建華也不介意他這麽做。畢竟,要想快速發展,還需要幾年時間,等得起。很多東西,現在是不能對他們講的,不然會被當成怪物。進入大馬路,陳大牛還要送一程,被龍建華堅決拒絕。從這裏到公社還有八裏,不能讓他遲到。
走了半裏地後,龍建華聽到後面傳來“噗噗噗”的手扶拖拉機聲音,連忙轉身;拐角處,很快出現一輛手扶拖拉機,他連忙揮手。拖拉機停在他身邊,駕駛員說,“陳幹部說的親戚就是你吧?”
原來是陳大牛跟他說了自己。這時候的司機很牛的,即便手扶拖拉機司機也是如此。龍建華點頭,“對,是我。”把籮筐放進車鬥,然後遞給他一包經濟煙,“今天要麻煩你了。”
駕駛員左掌豎起往外推,右手在下卻接過煙,嘿嘿笑道,“順路,不麻煩。陳幹部很和善,他的親戚也帶勁。今後,隻要看到我,招手就是。”龍建華再次表示感謝,快速爬進車鬥。
一包經濟煙七分錢,有人會說駕駛員的不是。但事實是,搭上拖拉機可以不要挑着百斤擔走十四五裏,時間也要節省很多。
賺大了,何樂而不爲?人家真的沒義務幫助你。
周姓駕駛員把他送到汽車站,龍建華進入車站後發現,還不到九點,自己竟然可以坐上第一班車。區裏到縣裏距離四十裏,車票三毛錢;有一擔籮筐,又買了三毛錢的行李票。
随後,龍建華就有些後悔,這籮筐不能放進車内,需要放到車頂綁起來;請一個乘客幫忙遞上車頂綁好後,又給了他一包經濟煙。車輛九點發出,四十分鍾後到d縣城汽車站。他又請那個乘客幫忙把籮筐卸下車,自己挑着走向火車站。
這個時候還好,汽車站在城裏,火車站也在城裏,兩站之間的距離隻有三裏多路。到火車站花六塊錢把票買好之後,才十點半,而火車要兩點才進站,早得很。他挑着擔走進候車室找到位置坐下,然後問兩邊的人都是去哪裏的、幾點上車。
在獲知這些人的去向後,他站起來對左側那個也是要去沙鵑市的男人大聲說,“同志,請幫我看一下東西,我出去一趟。”雖然這個時候的人都很單純,但龍建華還是很小心。大聲說話,讓周圍的人都知道他們不熟,隻是讓他看管一下。雖然隻是葛根和兔子,對他來講不是很值錢,但費了那麽大的勁挑到這裏,假如被人弄走了,心裏會很不舒服的。
那個男人擺擺手,“你去忙吧。”龍建華走出候車室來到街上,很快找到一家面館,他進去問面怎麽賣;在得知一碗面三兩糧票、一毛四一碗後,他直接要了兩碗。
女服務員接過他遞出的五毛錢和一斤糧票,伸手抓住頭上串在鐵絲上的夾子,把龍建華的錢和糧票夾好,然後用力一甩,嘴裏大聲說,“兩碗面!”夾子夾着錢和糧票順着鐵絲來到一個很小的隔斷裏,裏面一個人取下錢和糧票;很快,夾子又夾着錢和糧票來到那個服務員身前,她取下找回的錢和糧票遞給龍建華,給他兩張票,說了一聲,“自己去端。”
轉身就走了,去收另外一張桌子上的碗筷。龍建華走到窗口前,隔着隔斷看裏面人操作。男廚師已經把濕面放進一個用竹條編成的篩網裏,篩網浸在淡白的湯中;左手拿着長柄,右手用一雙很長的筷子在撥弄。
這時候,煮面的湯裏都是用豬大骨熬出來的,站在外面都能聞到香味。很快,廚師把面放進已經配好湯的碗裏,一個幫手在面上放幾片薄如蟬翼的牛肉,大聲喊,“兩碗面,端走!”
龍建華把兩張票遞給他,拿了一雙筷子,端着兩碗面找到一個位置。“紅油湯面,均勻的香蔥花,真香!”
第一碗是在慢慢品嘗中吃完的,第二晚則是風卷殘雲,五六口就嗦完,還把一碗面湯喝完。他坐在那裏撫摸着肚皮,看着桌上兩隻碗發呆。嘴巴吧唧個不停。感覺還想吃,但肚子已經有些撐。
濕堿面加上這加工食材、這過程,絕味!再過最多十五年,這樣美味的面就不會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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