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十四日，龍建華和潘文華出車去湖湘省北部送貨，上車之際，潘文華就興奮起來，這次去的地方要經過湖邊，可以打野鴨了。
龍建華搖搖頭，“文華哥，那裏是産米的主要地方，這次我先要買米。”潘文華扭頭看向他，“不要告訴我你家那麽多米都吃完了。你們每人自己有定額，我還幫你家買了不下百斤。”
龍建華苦笑，“建華哥，我每頓要吃半斤米，你算算每個月要多少再說，你買的米是兩個月的，分攤一下就減半了。當然，雜糧确實還有，玉米、幹紅薯米不少，可有大米吃，誰還吃那個？”潘文華洩氣了，悶悶地說，“好吧，我們這次的主要目的是大米。”
轉而有些激動地說，“你說我們這麽大的地方，地這麽多，怎麽就沒有足夠的糧食呢？”龍建華不好回應，想了一下說，“如果全國水稻都是雜交水稻，基本上就可以翻番，那時就不會這麽缺糧食了。成不成，今年九隊的收成就可以見分曉。”
潘文華馬上接問，“那就多産雜交水稻種子啊。”龍建華心裏一滞。種子生産不是說想要多少就可以生産多少的，需要時間。
現在這種狀況，大家的積極性都不高；如果不是很缺錢，估計挖草藥都會拖拖拉拉的。要想真正解決吃飯問題，需要等到八三年全部包産到戶以後。那時人的積極性高了，雜交水稻種子也能充分供應，肥料品種多而且量比較足，才能解決。
他呵呵笑道，“飯隻能一口一口地吃。這個種子也是剛剛研究出來沒兩年，人家正在摸索經驗呢。天天呆在海瓊地區，一年研究三季水稻，你以爲人家輕松？這麽大一個國家，步子不可能跨得太快，不然會把蛋扯疼。”到目的地把貨卸了後，兩人開車出來徑直進入郊區的一個村莊。
剛進村，就看到有一家農戶有人走出來，朝車輛揮手。潘文華呵呵笑道，“這下好了，節省不少時間。”
作爲老在外面跑車的，他知道這是什麽意思。那人揮手，說明他家裏有東西可賣。
龍建華把車開到他家附近，潘文華推開車門問，“老哥，你這裏有什麽？怎麽賣？”那人拿着煙杆走到車前，“這個季節，東西就多了。你們想買什麽？”
龍建華扭頭看向他，“米和肉，背其它好東西也可以。”那人吧唧兩口煙，“豬肉沒有，但有牛肉，兔子，野鴨和魚，米也有。”
龍建華心中一笑。嗬嗬，東西還不少。
潘文華搖搖頭，“兔子和野鴨就不買了，家裏還有。魚是多大的，有十斤以上嗎？十斤以下的免提。”中間這段沒出車的時間，他向單位兩個釣魚高手請教如何制作魚餌，找到原材料後在家制作，然後和龍建華到江邊轉悠。
總共出手過五次，除了第一次隻收獲了十來斤外，其餘四次都在百來斤，都是三四斤的鯉魚或草魚。不過，也把兩人凍得夠嗆，有人看到他們站在江水裏撈魚，說他們“想吃不要命”。
龍建華對他說，吃魚就要吃八斤以上、二十斤以下的，各個部位都好吃。看來這句話是被他記在心上了。
龍建華走下車，“反正要買米的，去看看再說。”來到他家，他從裏屋提出一大塊鮮牛肉，莫約二十斤，開價五毛；接着，又掀開旁邊一個木櫃，裏面不止一百斤大米，開價一毛八。
潘文華嘀咕，“人家都是一毛五，你要一毛八，也忒貴了點。”龍建華問道，“魚呢，是什麽魚？多大？”
那人呵呵笑道，“一條鲶魚，活的。隻有六斤多，沒達到十斤，所以我沒拿出來。三毛五一斤，你可以進去看一下。”龍建華走到裏屋，看到一條兩尺來長、活蹦亂跳的鲶魚正在一隻大木盆裏吧唧嘴。用手指一戳，它甩起一尾巴水。
旁邊還擺着一直大木盆，裏面有六條花鲢和三條草魚，都在三四斤的樣子。他對花鲢和草魚沒興趣，隻對鲶魚有興趣；鲶魚的刺很少，又是食肉魚，味道不錯。
轉身走出裏屋正想說話，才看到屋子裏多了三個人，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同志和兩個年輕人，神情都很嚴肅。此時的潘文華也一臉緊張，而那人則站在那裏面如土色。
看到龍建華出來，潘文華膽怯地看了他一眼，很小心地說，“這位同志說我們這樣幹不對。”龍建華看向三人，從兜裏拿出一個褐紅色的工作證，接着快速打開。
在他們眯眼看來之際，他已經将其合上。“這位同志，你說誰投機倒把？”
三人也懵了，還沒看清楚啊，這麽快就合上了。可這是正宗的工作證，總不能再看一次吧？馬上很小心地說，“同志，我隻是懷疑。這個莫道南，我已經盯了他很久了。”
龍建華來到三人前面，拉了一條小凳子坐下，淡淡地說，“同志，你的理論水平還有待提高啊，這樣幹工作是不行的。莫道南同志賣自己多餘的東西，怎麽會不對呢？我們來買一些東西自家吃，又怎麽不行了？”“在七二年二月的指示中就明确指出了幾項措施：第一項是……”
“你可能認爲莫道南同志從事的是商業活動，但其實不是，他隻是在家裏把自己吃不完的東西拿出來賣掉，并沒買東西到街上擺攤設點，這是允許的。至于說我們兩個不行，那你就大錯特錯了，我們買回去是爲了自己吃，不會再有任何買賣，要不你們跟我們去看看？”三人懵了，潘文華和莫道南更加懵。
他們都沒想到龍建華會講出一套一套的，好像還蠻有根有據的樣子。顯然，這個老同志和他帶來的兩個人首先被那個工作證吓了一跳，接着又被他背出的幾條措施鎮住；尴尬地坐了幾分鍾後，又嗫嚅地說了幾句，然後快速離開莫道南的家。
龍建華也長長地籲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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