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段時間,爺爺奶奶和媽媽一有空餘時間,他們就要仔細地看看那些買回來的老家具,摸一摸,聞一聞,爺爺甚至連夏河街也不去了。
龍建華現在也隻是偶爾去一趟夏河街,主要是爲了了解價格情況,和李光軍碰個面。九月十八日,他進勝利飯店的時候又看到了李大勝。
李大勝邀請他一起喝茶,呵呵笑道,“如果不是你的話堅定了我的想法,我現在就少了一半的錢。五毛到一塊不到一年,這個時間也太短了一些。”龍建華心裏直笑。如果不是李光軍的胃口大了來攪場子,這價格哪能這麽快漲起來?至少也要到八零年以後去了,那時才是三天一漲。
“建華,你雖然現在是臨時工,可你也是插過隊的,你說我們要怎麽才能不磨洋工?”磨洋工是天上地下共有的問題,他們那裏也不例外。
龍建華呵呵笑道,“你隻是一個普通的社員,人家磨不磨洋工,與你有什麽關系?要想事情做快一些,你就多出些力,讓自己心安就行。”“嘿嘿,我現在是隊長了。下半年還種上了雜交水稻,雖然不如你那個隊種得早,但也還可以吧?我現在看到他們磨洋工,隻想揍人。可是不磨洋工就會空餘很多時間,那些時間用來幹什麽呢?”
“很好辦啊,種菜!種了雜交水稻,紅薯的需求量就會少,可以用來種菜。現在菜場上的蔬菜品種那麽少,翻來覆去就是蘿蔔、白菜、黃瓜、南瓜、絲瓜的。你到種子公司和農科院看看,看有沒有什麽新品種,或者他們能不能幫你們聯系到一些新品種。”“也是。我們距離城裏很近,完全是可以來買菜的。紅薯都可以照顧那麽精細,蔬菜就更加可以了。你在外面跑得多,幫我參謀參謀,外面都有哪些蔬菜。”一秒記住http://
李大勝是嶽麓大隊三隊的,他們和九隊不同,人均隻有四分田七分土不到一分山。雖然他們背靠嶽麓山,卻隻有十來畝屬于他們隊;隊裏也有些小山包,但全被他們開墾出來種了紅薯。兩人交談了很久,李大勝帶着笑容走出了勝利飯店,而龍建華則迎來了李光軍。
這次,他們一同到來的還是七個人,都是一班親戚。李光軍本來說想明天上午再來的,他的那些兄弟想來看看這裏的行情,他覺得一個人在招待所睡覺也沒什麽意思,便和他們一起來了。
“建華,你怎麽今天也來了?我們不是約好明天的嗎?”“來這裏不隻是爲了銅錢,還可以和别人聊天的,在家呆着多沒意思?李大哥,我這次可以提供四萬個給你,兩塊,怎麽樣?”
李光軍驚訝地看了他一會,搖着頭說,“這次隻能是一塊五,也隻要三萬個。如果下次能提供四萬,我可以給兩塊。”龍建華其實話剛出口就有點後悔。人家隻帶了那麽多錢的,突兀提價,他們沒有準備。他們雖然有錢,但随身帶一千額外準備金的可能性都不會有。
他的堂兄弟也驚訝,幾人叽裏咕噜地在一旁講粵語。龍建華接着内心很震驚。
竟然完全能聽懂他們說話!何時具備了這種語言能力?
即使前世在粵語熱中學過一段時間,也隻具備聽懂正常語速的能力;而今天,他們講得那麽快,他完全聽清楚了。把心情平靜下來後,他點點頭,對李光軍的話表示同意。
今天是星期天,街上到處都是人,兩人即使碰了面也沒進行交易,而是按約定到第二天才進行。次日,九月十八日,龍建華上午挑三趟,中午吃完飯後又送兩趟,才把三萬錢币交給李光軍他們。
并不是他上午完不成,總得給他們不是同一來源地的感覺不是?看到龍建華洗完澡來到後院,正在忙活的爺爺奶奶和筠研隻是看了他一眼,奶奶問了聲,“今天又是三萬?”
然後……他們各忙各的。爺爺在研究怎麽擺兩把太師椅,奶奶在清理因賣舊家具而弄得略顯淩亂的地面,筠研則在仔細地擦一個小紫檀木木墩縫隙裏的灰塵。
對龍建華賣錢币出去,收大團結回來,他們現在已經是習以爲常,甚至都沒再有最初進賬五十塊錢時的那種喜悅表現。龍建華站在門口看了一會,然後回到屋裏躺倒在床上,抱着一個影木雕刻開始欣賞,這雕刻有兩個,也是他從家具廠廢料堆裏買回來的。
在逛廢料堆的時候,他除了看上筠研中意的三個用名貴木材雕成的雕刻外,還看上了這一對小的影木雕刻。說是雕刻,其實就是因勢利導或鋸或砍而成,因爲影木不是某一特定樹種,是樹木在生長過程中因樹生病而形成很多的瘿瘤,這些瘿瘤縮蹙成山水人物鳥獸等紋案,匠人們在發現這樣的紋案後,将其加工而成,并不一定是整節樹。
這對雕刻神似一對飛馳的黑馬,馬頭高揚,長鬃飄飄,令他歎爲鬼斧神工的大自然傑作。不一會,筠研抱着她的小木墩走進來嘻嘻笑道,“哥,你看我這個,擦過以後,油光發亮的,比買來的時候不知道好看到哪裏去了。”
“能到哪裏去?以前在人家的倉庫裏,現在在你的懷裏,還是沒出沙鵑市。”筠研抱着小木墩跺跺腳,撒嬌地喊了一聲,“哥~”。
随後試探着說,“我感覺這些東西很漂亮,要是我自己也能做出這個就好了……”看到龍建華隻是看着她,這才羞羞答答地說,“哥,我想買一些木匠工具,自己來做一些雕刻。”
龍建華翻身坐起,很爽快地答應了,不過提了個條件,“首先把書好好看看,然後才做雕刻。”筠研快速點頭,“嗯,我會好好看書的。哥,我們現在就去買工具。”
龍建華指指她的手,“你看看時間,快五點了,馬上就要做飯,明天再去吧。”筠研嘻嘻笑一聲,抱着她的小木墩就跑了。
看着妹妹的背影,龍建華心中歎了一句,她還是不穩心啊。晚上六點四十,飯菜已經上桌,父親從外面快速走進家門,來到桌旁探頭微笑看了一下菜後,對龍建華說,“菜夠了,去拿瓶酒來,我們大家都喝點。”
奶奶坐在沙發上嘟噜一句,“今天是怎麽了?沒有了以前喜怒不形于色的樣子,竟然感情外露,想來應該是有大喜事。”看着洗完臉回到餐廳的龍浩源,問道,“今天怎麽主動提出要喝酒了?”
龍浩源呵呵笑道,“喜事,大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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