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二日,叔叔一家準備回去。兩人隻請了二十二天假,路上需要十五天。
他們現在不缺錢,兩口子有工資,奶奶給他們一些,龍建華也要給兩個妹妹一些;但既然在上班,總是不能請太長時間假的,這是一種責任。龍建華問他們喜歡吃什麽,今後多給他們寄一些過去。
月華呵呵笑着說都好吃,月荷則嘻嘻笑着說最喜歡海産品。趙紅英笑罵,“你現在吃刁了,這麽小小年紀就能分出好醜來。想前幾年,隻是肉,都會兩眼冒綠光;現在倒好,挑肥揀瘦了。”
奶奶呵呵笑道,“不隻是她,其實建華把我們一家的嘴都慣刁了。”嘴慣刁了的不止龍家,還有潘文華家,他們也經常爲吃什麽而發愁。
現在的潘文華有錢,底氣慢慢足了起來,遇上好吃的就要買,絲毫不遜色于龍建華。二月十五日出車到湖湘省西部,他竟然買了五百多個糍粑,把人家的庫存都清空了。
龍建華不大喜歡糍粑,雖然煎着吃、烤着吃、煮甜酒吃的味道都不錯,但因爲是糯米制成的,比較難以消化;所以他隻買了二百,自己家留一些,給叔叔家寄一點,給李純鋼送一點。回來的路上,兩人連續掃蕩了六個村子,結果讓他們大失所望,竟然隻收了兩千多一點錢币。一秒記住http://
潘文華大爲感慨,“建華,南方确實不行,尤其是農村。這種山區的價格雖然地,但數量太少了,每人才一千,不值當啊。還是北方好,每次都是上萬。”龍建華笑道,“一千也是錢,可以滿足了,你的工資還不到三十塊錢呢……文華哥,我先和你說一下,下個月我要送筠研去上學,要請一段時間的假。”
潘文華看着他,“這是應該的。不過要去和隊裏說一聲,臨時工也是編制。”三月九日,龍建華陪筠研、齊勁松、秦文博一起上火車。報到的截止日期是三月十五日,四天可以到達學校,留兩天去采購一些必需品。
秦文博雖然沒有龍建華提供的試卷,但因爲下手早,也考上了水木大學,還是機械制造專業。拿到通知書後,他就把東西該賣的賣了,該送的送了,隻留了衣服被子和那套自學叢書。回家途中,他到龍建華家住了兩天。
臨開學前,他又背着被窩來到龍建華家,和他們一起去上學。其實他家現在隻有他一人,父母在六七年去世,一直跟着叔叔一家.
沒想到七三年他的叔叔也因公死亡,他嬸嬸不久就改嫁,留下他和他的堂弟和堂妹,也留下了他叔叔的撫恤金;所以他爲了減輕負擔,剛剛高中畢業就報名插隊。這兩年,秦文博也積累了三千多塊錢,算得上是一個小富翁。他回家的目的就是回去照顧一下他的堂弟和堂妹,給他們一些錢。
出了火車站,一行四人坐上地鐵,又轉乘公交。到北平大學站的時候,齊勁松哈哈大笑一聲,“我下車了,會找你們玩的。”筠研看着北大說,“其實,我對北大也是很向往的,不過還是最喜歡我選的專業。”
龍建華笑道,“就差一條街,想過來看看就可以過來。”進入學校後,龍建華兩人在指示牌的指引下報到,交了十塊錢的教材講義費.
坐在那裏接待的一個三十來歲的男老師拿起筠研填的表格看完後,擡起頭看着他們兄妹倆,皺皺眉說,“你是龍筠研?隻有十五歲?”筠研腼腆地點點頭,“我讀書早,滿五歲就讀一年級,不過很快就十六歲了。”
那老師還是皺着眉說,“這麽小,有生活自理能力嗎?這裏是大學,一切都需要靠自己完成的。”筠研不再腼腆,很認真地說,“請老師放心。别的同學能完成的,我也一定能完成!”
那老師很不滿意地說,“既然你能完成,爲何自己不背行李,而是要你身邊的人背?”龍建華心中頓時怒起,但馬上又壓制了火氣,淡淡地說,“我是她哥,通知書上也沒說不準讓哥哥背行李,你這麽說,不對吧?我不知道這位老師你爲何看到我妹妹沒背行李,就對她産生這種态度。”
“我妹妹既然被水木大學錄取,今後就是水木大學的一員,你們應該屬于同志的關系,難道你這個老師對她不能有同志之間那種春天般的溫暖嗎?”旁邊的一個女老師和顔悅色地說,“你們先去找宿舍,把行李放下後等待開學吧。”
那個男老師被龍建華綿裏藏針的話刺得不知道該怎麽回複,在兩人離開後,他嘟噜道,“這個高考政策我是不贊成的。她不是黨員,也不是團員。貧下中農都沒有上大學的機會,僅憑一次考試就讓他們這種人混進來了。”沒想到這話被後面一個報到的學生聽見了,那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精瘦男子。
他吼道,“國家政策規定了誰可以考,誰不可以考嗎?這大學不是你們家的,你想讓誰進來就讓誰進來?你想否定政策?”後面又有一個男子大吼,“你最多是一個工農兵大學生,不是靠着關系就是送禮送上的,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指手畫腳?!”
很多報名的學生也紛紛發出大吼聲,有的甚至都不排隊了,沖向那老師,把他吓得驚慌失措,連聲大喊,“同學們,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們誤會了。”一個學生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盯着他的眼睛咬牙切齒地說,“你這種人,純粹就是一堆臭狗屎。”
一拳掄中其面目,将其砸倒在地。旁邊三個老師連忙把他們分開,讓一個男老師護送那個家夥離開這裏。
這一屆的考生,大多是從田間地頭出來的,本來很多人的出身就不是很好;現在能考上大學,心裏正是極度興奮的時候,他竟然不知死活地說出令他們傷心的話,等于是想把他們再次區分開來,哪能不生氣?七七年四月底,新任黨高官兼革委會主任到位,接着就開始整頓領導班子、改善教職工隊伍結構。
他因爲這樁事情進入了整頓範圍,很快就被調離水木大學去了工廠。口不擇言,是要付出代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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