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香島無人入睡,龍建華也是一樣。
他沒出辦公室,就坐在窗前,辦公室一片黑暗,靜靜地坐了一個晚上。
七點二十,宇文星從外面沖進來。
“亂套了,全亂套了!到處都是鬼佬被砸的店鋪,到處都是淩亂的街頭。剛才從銀行得到的消息,彙率下降百分之五,現在跌到五點二了。”
龍建華轉回椅子,愕然地看着他。
港币需要貶值,這是趨勢。
這個時期,由于内地開始改革開放,兩國間已經就香島問題進行談判,加上股市投機風潮盛行,那些鬼佬對香島的前途不看好,紛紛準備撤離,導緻大量資金抽離,引發港币一路貶值。
去年年中一美刀還能兌換四塊五港币,昨天可以兌換四塊八。
在過往,這種趨勢要到八三年九月才能探底九點六港币兌換一美刀的最低位,然後才在八三年十月十五日被一個七點八的固定彙率代替。
他昨晚就擔心,如果形勢再度惡化,港币會加速貶值。
果不其然,一夜就暴跌百分之五。
在前世,這将是八二年才能到達的彙率。
如果任由這種趨勢發展,這個過程會加快,最終會降到什麽地步?
出現了排外的趨勢,鷹國政府還會出手救市嗎?
龍建華的語氣很凝重,“宇生,這次問題很嚴重。”
“你是說彙率的事?在我看來,彙率下跌,有利于香島商品出口。”
“還有我們也是直接受益者,上次的地皮,我們等于少付近百分之五的錢;如果繼續貶值,少付的更多。”
“龍生,我真的很佩服你,我們一直都把港币換成美刀,結果一夜間就上漲百分之五。”
宇文星不以爲然。
在他看來,這是一樁好事。
重世中标的地皮,還隻付了百分之十,餘款隻要求在三個月内付清。
這麽一算,賺大發了。
龍建華搖搖頭,“對香島而言,貶不貶值,并不會産生多大影響。因爲絕大多數商品都在出口,而且産能也隻有這麽大。相反,對有進口原材料需求的,馬上會陷入資金困頓,有可能引發倒閉潮。”
“還有對香島本地經濟的發展影響更大的。因爲這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這種排外的事态造成的。那些外資可能快速抽離,股市本來就風雨飄搖,很可能會崩盤,房地産也一樣。”
“對普通民衆,因爲港币的貶值而造成搶購,因爲企業的倒閉而造成失業,這都會實實在在的影響他們的生活。”
宇文星呆了。
貨币貶值會帶來這麽多嚴重後果,這是他從未想到的。
“要不,我們把十多億美刀全部換成港币來救市?”
馬上又進行自我否決,“不行,這是一個趨勢,這點美刀扔進去,水泡都不可能見一個。”
“龍生,你覺得我們現在能做些什麽?”
“第一,對采購的原材料付款由季結改爲月結,遇到資金特别困難的,可以貨到付款;第二,加快那些建設項目,半年甚至一年内可以吸收更多的人;”
“第三,穩定并擴大生産,吸納更多的人就業;第四,加快到内地建廠步伐,招收一些人去内地;”
“第五,加快島倭國的方便面和火腿腸兩廠的建設,可以吸收一部分人去那邊工作。”
“還有一點,地皮的資金可以到期限之前再付。”
宇文星點點頭。
作爲一個企業,隻能做到這些,也可以做到這一些。
至于要他拿美刀來救市,那是不可能的。
這是龍建華想了一晚上才想出來的措施,他隻能做到這些。
想當年,鷹國爲了穩定港币,可是付出了很大代價的。
他們有超級地租支撐,有衆多稅賦支撐。
重世有什麽?除了三十多億美刀,其餘就是實打實的工業,還是面朝黃土背朝天,老老實實用雙手賺錢的生活。
“宇生,我們能做的不多,隻能做到幫一下我們的原材料供應商,還有有限的失業工人。”
“隻要願意,港英政府能做的就很多,而且這也是他們的責任。”
宇文星點點頭,“這個,我也知道。”
……
龍建華和宇文星八點來到港督府。
這是昨天下午就預約好的,不能因昨晚今晨的事就把這個耽誤。
邁瑞考港督也沒有因爲昨晚今晨的暴風驟雨而放他們的鴿子,已經和兩個司長四個處長等在那裏。勞倫斯和龐依歌也在列。
對邁瑞考,龍建華對他的手腕還是很欽佩的。
作爲一個沒有主管過地方政務的外交官,在香島一幹就是二十五年,把香島帶入亞洲四小龍行列,實在很了不起。
邁瑞考沒讓龍建華先講,而是自己開頭,“龍先生,我聽說你們抱怨我們區别對待鷹國企業與香島企業,并由此而造成了這麽大的風波,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龍建華不置可否,“總督閣下,本人聽說羅羅公司在七四年賣了飛機發動機以及技術給北邊,那才是實實在在的的軍用。”
“而我們的方便面和火腿腸産品及技術,本人沒想到哪一點與軍用沾邊,勞倫斯處長和龐依歌處長也沒說出一個所以然。”
“作爲遵紀守法的企業,我有理由請問,這個決定的依據是什麽。這也是我們今天來向總督先生申訴的緣由。”
邁瑞考很直白地問,“那你想要什麽什麽樣的結果?”
龍建華呵呵一笑,“總督閣下,這不是我想要什麽樣的結果,而是政府在律例框架下能給我們這樣的企業一個什麽樣的态度。”
“在總督閣下的治理下,香島已經成爲一個法治社會,我們企業不需要特殊對待,也不可能有超出律例之外的特權存在,我們隻想遵守法治,在明明白白的律例下行事;如果有,那就是公平。”
旁邊的治安處長重重地哼道,“龍先生,你們昨天的講話,很不好!這次香島出現這樣的情況,全部是因爲你們而起;對這次事件,你們應該負全部責任。”
宇文星身體往前一靠,“這位先生,你說話可要注意,你這是利用職權威吓龍先生。我們講的是事實,發生這樣的事情,與我們昨天所說的沒任何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