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成最終決議已經是六點半,宇文星嚷嚷着要到龍建華家裏吃飯,要大夥品鑒一下他的手藝。
龍建華很大方地答應了,并要求把家人都帶來。
不過時間不是今天,而是明天,到七号院裏。
25日下午,龍建華沒去辦公室,在家專門研究菜譜;家裏有兩個廚師和三個傭人,他的工作量可以小不少。
他拿着紙和筆,和卞通商議如何準備晚餐,定那些菜。
暑假的時候,已經告訴廚房做了一個海鮮大混戰,大家覺得味道不錯,今天還要做一個;
這裏的食材比海豪園那裏多不少,佛跳牆和素佛跳牆各準備一個;
糖醋排骨、糖醋魚,都準備一份;
砂鍋羊肉,雖然前天吃了,可還有幾個人沒吃到,也要準備一份;
廚師們知道的香島特色小吃,也應該準備一些……
六點半,一行人魚貫而入。
宇文星帶着梁尚華和歆歆,高博士帶着夫人,章中牟和其他人一樣,都是獨自一人。
龍建華在機場接他的時候,問了一聲爲什麽夫人沒同來,他馬上就把話題旁引,可以看出他對此有些抵觸,他也沒再繼續這方面的話題。
這是個人隐私,如果在人家有所暗示的時候還繼續,要麽是太蠢,要麽是别有用心。
人員全部到齊就位後,龍建華吩咐上菜。
第一道菜就是佛跳牆,第二道菜是素佛跳牆。
龍建華介紹了一下菜名後,傭人把砂鍋的蓋子解開,香氣四溢。
聞到香味,歆歆就奶聲奶氣地問,“龍Uncle,我要喝佛跳牆的湯,還要吃鹌鹑蛋和魚嘴巴。”
龍建華沖她笑道,“今天沒有鹌鹑蛋,隻有鴿子蛋,歆歆想吃幾個鴿子蛋、幾個魚嘴巴啊?”
歆歆伸出右手,先豎起一根食指,接着又展開中指,随後把五根手指全部展開,“龍Uncle,我要吃五個鴿子蛋。”
接着伸出左手,“還有五個魚嘴巴。”
宇文星連忙說,“囡囡,不能隻吃這一種,龍Uncle這裏這麽多好吃的菜,我們都要嘗嘗,不然很多好東西都沒吃到。”
歆歆瞪大眼睛想了一會,然後奶聲奶氣地說,“對,我要留着五個鴿子蛋和五個魚嘴巴最後吃,先吃糖醋排骨。”
高夫人呵呵笑着給她盛了大半碗湯,裏面有兩個鴿子蛋,一塊魚嘴巴,“小寶貝喲,我都被這香氣饞得不行了。”
第三道菜是海鮮大混戰,第四道菜是砂鍋羊肉。
第五道好第六道分别是糖醋魚和糖醋排骨。
原本還淡定的高博士和章博士不再淡定,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飄來的香氣。
兩人一前一後開口。
高博士笑道,“這個味道,感覺很久遠。”
章博士因爲揉了揉臉,所以慢了幾秒,“我也是,不知道在哪裏聞到過,但味道的痕迹很深刻。”
龍建華端起酒杯,“那我們就把這感覺加深一下。”
放下酒杯,高博士兩口子和章博士同時把筷子伸向糖醋魚。
閉着眼睛品嘗一下後,高夫人眼角流出淚水,“這是小時候的味道,我爺爺做的糖醋魚就是這個味道。”
高博士和章博士同時睜開眼睛,都歎了口氣。
章博士再次夾向糖醋魚,“龍總,你能在香島請到能把糖醋魚做到這麽好的廚師,真是幸運。”
龍建華哈哈笑道,“這麽說來,我這是幸運随身帶了。”
章博士夾回一塊魚肉放在碗裏,扭頭看向他,“你自己做的?”
看到他點頭,驚訝地問,“你還會做菜?”
宇文星擡手指指,“章總,這幾樣菜應該都是龍生做的。”
又指向肥肉炒豬肝,“這道菜,也隻有他能做出來。”
高夫人喝完傭人盛好的數佛跳牆,驚訝地問,“龍總,你在管理學和工學技術上有這麽大強的能力,炒菜的能力也弱于這兩個方面啊。你是怎麽做到的?”
龍建華笑道,“我其實是79年9月才來的香島。76年7月底以前,我幾乎沒接觸過炒菜。”
“7月底,我去偏遠的農村插隊,開始也是胡亂過日子;有一天忽然覺得不能這麽糊弄生活,開始抓隻要能吃的,琢磨着如何加工。”
“後來我在一個運輸隊裏當了一年多臨時工,見到的和吃過的菜式更多;再後來在京都看書的時候,其中有幾本裏面簡單講到過一些菜如何制作,我就記在腦海,有機會就實踐。”
高博士笑道,“從小到大,我就沒下過廚房,即便在鷹米留學和工作也是如此,隻知道吃。”
章博士歎了一聲,“高總,你很幸福;龍總,你很善于積累。我就不一樣了,也曾到處漂泊。”
“我31年出生于甬波,32年遷到瀾京;37年遷至粵州,随後遷到香島;43年遷至崇慶,45年遷居上滬;48年再次遷到香島,49年去米國上學,一直到現在。”
“可以說,19年遷了8個地方。前面七個是爲了躲避戰火,後面這一個才真正可以舒适的生活。”
“我在十一歲就搭乘過闖關車。你們可能沒聽到過闖關車這個詞。當時,在洛陽至潼關一段,島倭軍站在黃河對岸,沒來由地向路過的老火車開火。”
“所以到了那個危險地段,火車就加快速度,車廂裏燈光熄滅,沒一點亮光;雖然裏面擠滿了人,但大家都屏住呼吸,耳中隻聽到火車瘋狂前進的卡塔塔聲。”
“當時,我被我父親抱在懷裏,死死地趴在地上,有一種要窒息的感覺,很惶恐。”
“沖過那一段路後,火車減速,車廂燈光重新亮起,大家知道危險期已過,都大喊大叫地歡呼。父親拉着我站起來,我首先是雙臂舒展,盡情地呼吸。”
“我那次是幸運的,島倭軍的射擊沒打中我那個車廂,但其餘車廂有人裏,有人受傷,也有人死亡。”
“所以,我的食譜很廣。甜的能吃,辣的能吃,清淡的也不拒絕;什麽味都沒有的,我照樣能吃得下;但在骨子裏,這個糖醋魚和糖醋排骨是我的最愛。”
衆人聽了他的講述,全都默默地吃着。
他叙述的輕描淡寫,可大家都能從他的話中體會到那種死亡危機。
國家命運多劫,個人命運颠簸,他經曆了,他承受了。
這些人,包括高博士兩口子都沒真正經曆過。
高博士舉起杯,“章博士,我敬你。”
大家一同舉杯,向章博士敬酒,敬他所經曆過的苦難。
放下酒杯,龍建華拍拍手,“從明天開始,各個食堂輪流推出糖醋排骨、糖醋魚、糖醋刀魚、糖醋裏脊、糖醋蝦等,争取每天一個花樣。”
三人同時拍手,“謝謝龍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