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所以敢講這個故事,是因爲有很多東西已經解密,在很多報刊雜志上也有一些小道消息;而他身處香島,消息來源不比他們差,即使他們身居高位。
之所以想這個故事,是因爲可以從這裏面學會很多東西:做事需要實力,談判需要技巧,決策需要事實……太多了。
最主要的,是昨晚在回想起這個事件時,很多信息在腦海中湧現,那都是他前世的記憶。
果然,随着他開講,小會議室内鴉雀無聲,隻有他慢速而又铿锵有力的聲音在裏面回蕩。
待他講完後,一個平頭老同志大聲說道,“原來是這麽回事啊!從這個過程看,蘇聯豈不是吃了大虧?”
看到所有人的眼睛盯着他,龍建華點點頭,“從我們商務談判的角度看,他們确實是吃了大虧。”
張老爺子呵呵笑問,“你說說,按商務談判應該怎麽談?”
龍建華停頓了幾秒後開腔,“商務談判,其實就是談經濟利益,大家都要獲利,達到雙赢。”
“在談判前,需要盡可能地事先了解對方的信息,比如底線,比如談判人的性格。很明顯,無論米國還是蘇聯,他們事先都不了解。”
“赫魯曉夫認爲肯尼迪很年輕,沒經曆過大事,記憶還停留在61年的豬灣事件上;而且,他的三大估計也是自欺欺人的想當然。”
“作爲米國這樣的超級大國,有的底線是不可觸碰的。他把導彈、核彈頭放到人家後院,讓人家枕着炸彈睡覺,當然不願意了。”
“而随着導彈發射場的建成,在米國的強硬态度面前,赫魯曉夫進退失據,馬上造成自信心不足。可以看出,他的心理素質不夠強大。”
“加之三大估計誤導了他,使得他沒能迅速采取正确的系統應對措施;想出來的那些應對措施,也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臨時辦法。特别是在古巴擊落一架U-2偵察機後,他完全慌了神。”
“其實,米國采取的是咄咄逼人的極限壓制辦法。用強大的武力向蘇聯宣告,他們并不怕來一場戰争,甚至是核戰。”
“但其實,他們也很害怕。假如6個發射場同時發射導彈,可以把鈕喲克炸毀,讓13米國領土失去控制,這是第一個。”
“第二點,土耳其導彈與古巴導彈,都是在後院,都是可以打到本土的。他在古巴部署導彈的時候,根本就沒想過今後會走到那一步。”
“第三點,對于米國來講,西柏林是他最在乎的。如果事先有預案,赫魯曉夫完全可以要求北約把西柏林讓出來給華約。至于北約如何處理,那是他們内部的事情,把壓力扔給米國就是。”
“還有一點很重要,實力。這實力包括軟、硬實力,軟實力在這裏表現在談判上,硬實力表現在軍事力量上。”
平頭老同志笑眯眯地說,“龍建華,你想那場戰争打起來好,還是不打起來好?”
他搖着頭說,“我是不希望打起來的。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并且是核戰争,後果無法預料。”
張老爺子笑問,“萬一打起來了呢?”
龍建華笑道,“對于世界大國的總統,我相信他們的判斷力,也相信他們對後果有所估量。從肯尼迪和赫魯曉夫處理那次事件看,他們其實都是很理性的。”
平頭老同志哈哈大笑,“赫魯曉夫是很理性,但蘇聯的臉都被他敗光了。被米國佬那麽一恫吓,吓得趕緊把導彈拆回去,還在公海上讓人家檢查、拍照。難怪他過兩年就被罷免了,活該啊。”
龍建華兩眼盯着桌面,沒有吱聲。
劉老爺子擺擺手,“你還沒講完吧,繼續。”
龍建華擡頭看向衆人,“我認爲,事情已經走到那一步,赫魯曉夫應該迅速組織人員進行讨論,用米軍撤回土耳其導彈或把西柏林讓出來作爲交換條件,換取他們撤回古巴導彈。”
“可惜的是,在對方尚未出牌的情況下,他把自己的底牌全部打了出去。他每一次讓步,都沒要求對方讓步,也許他就沒想到要讨價還價。”
“其實,到了那個時候,體現出強大的心理素質很重要。到了這個時候,什麽都可以拿出來談,堅決不能慫。赫魯曉夫沒耐心,被打下來的U-2吓慫了,一個好的開局,被他下得滿盤皆輸。”
張老爺子問道,“你認爲赫魯曉夫部署在古巴的導彈,不是用來攻擊米國的嗎?”
龍建華搖搖頭,“據已公開的資料看,他其實隻想保衛古巴,而不是用于進攻米國。”
“28日淩晨,蘇聯駐古巴大使轉述了卡斯特羅的信件,卡斯特羅言稱今後24-72小時美國會入侵古巴。卡斯特羅的信件實際是督促蘇聯“立即對美國發起核攻擊”。
“赫魯曉夫認爲卡斯特羅‘完全沒有明白我們的意圖’,蘇聯部署導彈并不是要攻擊美國,而是阻止美國進攻古巴。”
“他認爲蘇聯在那裏部署導彈是爲了防止米國對其進攻,保護古巴,捍衛社會主義;‘而他倒好,不僅自己不想活了,還要把我們給搭進去。’”
“而當時,古巴領導人也确實想對米國發射核武器,隻是因爲由蘇軍掌控、他們不能使用而已。”
“當然,我是看到了一些公開材料才這麽判定的,屬于事後諸葛亮。但如果是商務談判,我還是認爲可以好好談一談。畢竟是米國面臨本土打擊,蘇聯則是隔岸觀火,他們有很多牌可以打。”
劉老爺子點點頭,“确實,這是雙方都沒知曉對方的底線,信息也不全;加之赫魯曉夫太過急躁使得蘇聯滿盤皆輸,白瞎了這麽一個大好開局。”
平頭老同志點點頭,“真是丢了一個大國的醜。不過他們還好,知恥而後勇,現在已經發展到能同米國對抗,今後誰勝誰負尚未能知曉。”
張老爺子笑問,“建華,你覺得今後誰勝誰負?”
龍建華就怕回答這樣的問題。
發展軌迹他知道,但不能明說啊。
遲疑了一會後,他說,“我去過西柏林,親眼看到一個東柏林的人藏在西柏林的車後備箱裏闖關進入西柏林;”
“當時聽華人前輩說過一個故事,有人從東柏林挖地洞挖到西柏林,最終有57人逃離東柏林;還有,每年都有很多人想翻越柏林牆,有的被抓回去了,有的成功翻越進入西柏林。”
“我在飯店裏,看到東柏林很多人站在警戒區外,雙眼直勾勾地看着西柏林方向;而西柏林那邊,有很多人朝對面呼喊着名字。”
聽他說完這話,會議室内鴉雀無聲。
過了幾分鍾後,才有一位布長自言自語地說,“不應該啊,東捷毛尼是最發達的社會主義國家。”
沒人回應。
過了一會,平頭老同志說,“我們也是。改革開放前,逃港的人阻都阻不住;現在好了,這樣的現象基本杜絕。尤其是特區建立後,很多人都去那裏工作,沒幾個再起那樣的心思。”
扭頭看向龍建華,“你說,如果用談判的方式,這該怎麽講?”
他笑道,“這不好用談判的方式來講,倒是可以用機會成本來解釋。他們的家在這邊,熟人在這邊,雖然那邊的工資高一些,但親情會隔斷,加上特區那邊的工資也不差;他們算算所得和所失,所以不逃了。”
平頭老同志揮了一下手,“我聽說你講過米國的什麽雞皮艾斯可以指路,有那麽神奇嗎?”
他笑着說,“越戰時,米軍用普通炸彈炸北越的清化大橋炸了四年,期間出動飛機幾百架次,被地面防空火力打下來十幾架,清化大橋卻固若金湯;72年,他們用F4鬼怪戰轟機遠距離扔了5枚寶石路激光炸彈,基本上摧毀了這座大橋。”
“如果,在導彈上安裝芯片,用衛星提供那座橋的準确位置,我估計那樣威力的炸彈,兩三枚就可以解決。橋塌,人家的飛機都找不着。”
“還有一種可能,人家通過衛星指引在海上發射,根本就組織不了有效的防禦。”
看着一群人驚訝的臉龐,他暗暗歎了口氣。
這個時候,隻有米國和歐洲幾個國家在研究這樣的戰鬥方式,要不然91年1月米國對撒哒慕的軍事行動畫面,也不能把全世界震驚得不要不要的——那是在看科幻片啊。
看着他們的表情,他心中默默地歎了一聲,我隻能做到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