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裏，老媽靠在沙發上直嚷嚷中午吃得太多太撐，懷疑自己是不是出了洋相，“一大碗飯，至少一碗肉，二十來個小龍蝦，我都不知道自己這麽能吃。”

奶奶笑道，“人多好吃飯。不過，柴火炒出來的菜就是好吃。”

爺爺悶聲說，“那也是人家手藝好。還有就是材料好。現殺現炒，甜味沒流失一點，哪能不好吃？”

奶奶難得沒擡杠，“就是，切肥肉的時候都能看到肉泛着磷光，小龍蝦也是剛剛捕撈上來的……哎，建華，他們的小龍蝦今年也賣了幾千塊錢，都在感謝你呢，說是你要他們養的。”

奶奶這跳躍性思維也是的。

老媽牽牽他的耳朵，“兒子，你怎麽就這麽愛吃呢？到河裏撈蝦摸螺買魚，套天上飛的鳥，抓田裏的青蛙、鳝魚和泥鳅，打野兔，挖藥材；晟子第一次送的那些，他說都是你提出來的。”

他把老媽的手拿開，嘿嘿笑道，“愛吃好啊。不愛吃了，對生活就沒追求了。沒追求意味着沒動力，那就什麽事都不想幹了。”

老媽順手拍了他一巴掌，“狡辯。那麽多人不愛吃，人家還不是做得好好的，成績一項接一項地出。”

他笑道，“您剛才是問我，我也是就我的想法回答的，沒講别人。”

奶奶看了他們娘兒倆一眼，歎了口氣，“如果不是建華到處弄吃的，我們家的人不會有現在的樣子。筠研從吃青蛙開始就呼呼地長個，月華月荷也是從他送肉過去開始的；他爺爺的身體看着一天天變差，在吃了建華送回來的那些補藥和肉食回來後越來越好。”

“就是你們幾個大人，到現在看起來都比同齡人顯年輕五六歲。你們想想浩源，三十五六歲的時候，比現在顯得還老。”

說着站起來，到她的卧室拿着一張照片出來，“你們看看，這是那年他辦工作證的照片，是不是比現在顯老。”

龍建華接過一看，笑道，“顯得黑一些。”

老媽笑罵，“黑白照，你能看出黑來？不過皺紋倒是比現在多，他真是越活越年輕了。”

奶奶瞅了她一眼，“你還不是一樣？哪會整天都沒個笑臉的。”

老媽忽然搓起龍建華的臉，“兒子啊，我們都得感謝你，把我們喂得飽飽的，讓我們頓頓有肉吃。現在是想去京都就可以去京都，想去香島就可以去香島。”

奶奶把照片放到茶幾上，拍了老媽一巴掌，笑罵道，“你這個當媽的，怎麽老是喜歡欺侮我孫子。以前牽耳朵，現在改搓臉了。”

老媽松開手呵呵笑道，“小時候沒敢牽，所以要過過瘾。别人說‘打是親，罵是愛，要嫌不夠用腳踹’。現在覺得牽耳朵不過瘾，還是搓臉更過瘾。”

奶奶笑罵一聲後看着龍建華說，“建華，你和菲菲是怎麽想的？”

他很奇怪，“等她畢業後結婚呗。還能怎麽想？”

竟然被催婚了，心裏怪怪的。

奶奶搖搖頭，“她沒提要訂婚的事？”

他搖搖頭，“從沒說過。自由戀愛，還興這一套的嗎？”

爺爺在旁邊說，“你們的地位在這裏，該有的流程還是要走的。不過，這事你也不好問，不如秀琳打電話問一下；如果他們同意，我們就不找媒婆了。”

老媽嘿嘿笑道，“我那時候可是沒訂婚的……好吧，我打電話問一下。”

奶奶笑着說，“那個時候沒這種習俗了。張晟那樣的家庭都要訂婚，說明這種習俗又回來了。”

爺爺說，“走個訂婚儀式，意味着有了婚約。訂婚後，即便芷菲一直住在你那裏，别人也不會說什麽。”

奶奶笑着說，“如果她家遵古，要按老祖宗的方式來，過程還是蠻複雜的。”

爺爺悶悶地說，“現在有幾個還記得老祖宗的方式？我看，還是秀琳問一下，我們該準備的準備。你買了那麽多東西在家一直沒動，現在是拿出來用的時候了。”

龍建華才想起，自己還有大量的東西在地下室，笑道，“我都沒想起還有那些東西，這就去看看。”

老媽也說，“說辦就辦，我給慧琰姐打個電話。真的要成爲親家了，還很激動呢。得好好想想，我該怎麽說……要不，我先打電話到京都問一下我媽？”

奶奶笑罵，“平常兩個人叽哩哇啦可以聊半個小時，遇到正事就慌神了。”

老媽嘿嘿笑道，“不能急，得想清楚再說，這關系到建華的終身大事。”

爺爺淡淡地說，“這就是走一個過場，和終身大事有什麽關系？芷菲那麽喜歡建華，她家也很喜歡他；訂個婚，是給人家一個尊重，顯示我家的誠意。”……

來到地下室，龍建華感覺到空氣中透着木香，地面幹幹淨淨，牆上、架子上花樣百出。

有些錢币被塑料薄膜封成一串串地挂在牆上；有些被封成柱狀，一根根擺在木架上；還有一些被一個個地密封，粘在木架一些拐角。

那些玉原石都被打了蠟，都順着牆根擺着；而那些水晶原石，有六個堆在一起拼成一張小桌子，上面有張報紙，還有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在“桌子”周圍，有兩個應該是做凳子用的……

看着整潔和具有美學的布置，龍建華笑了一下。

回到客廳，他問爺爺，“布置得那麽好，你們花了多長時間？”

爺爺微微笑道，“刮風下雨不出門，閑着也是閑着，就整理整理。你奶奶事多，每次都要弄點花樣，花裏胡哨的。”

龍建華呵呵笑道，“很好看的。封那些錢币和對那些原石打蠟，花了不少時間吧？”

爺爺喝了一口茶，“一年有三分之一多都下雨，什麽都能做成。怎麽樣，那些玉白菜和雞血石感覺還是原樣吧？”

“我想，如果訂婚的話，送棵玉白菜，還要找人用雞血石或水晶雕一個物件，好事成雙嘛。”

“你買的那些水晶雕件雖然不錯，我覺得還不是很好，牆角那塊才是最好的；至于雞血石，我覺得有幾塊很不錯，随便拿一塊出來都是極品。但要出好雕件，還需要找一個好的雕刻家。”

看到龍建華沒有吱聲，爺爺問道，“你有什麽想法沒有？”

龍建華抹了一下臉說，“爺爺，這個雕刻家我可以去找，但沒有半年一年是出不來的。要不，我們送塊原石，讓她家自己找人雕刻，想要什麽雕什麽。”

爺爺搖搖頭，“訂婚送原石不送産品，那是不嚴肅的，我們不能這麽草率。平常可以，這個時候不行……要不，你先找人雕刻吧。訂婚用不着，結婚用得着。”

龍建華笑道，“爺爺，其實我已經準備了一個不小的鑽戒，準備她下一次生日的時候送給她……”

爺爺打斷了他的話，“那些東西，我不懂。但我認爲，玉制品、雞血石制品、水晶制品，都是我們老祖宗的東西，是藝術結晶，比那些更有意義。即便那些金銀首飾，我也覺得不如這些。”

爺爺這幾句話，不知道哪一句擊中了龍建華的内心，竟讓他感覺腦海輕微震蕩，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應。

是啊，這也是傳承，和重世集團的企業文化一樣。

他沒想到，爺爺對這方面的理解竟然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