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走上山脊，就看到倉庫的坪上擺了四張桌子，還有四個大土竈。一些中老年婦女正在竈邊忙碌，丁點大的小家夥拿着稻草之類的東西在追逐嬉鬧。

一個大一點的小家夥看到他們，大聲嚷嚷，“我嬸他們來了！”

坪上的大人全都轉過身來看向山脊，一個老頭大吼一聲，“開始炒菜！”

三把很郁悶，以前他陪領導來的時候沒有見到這一幕，都是找一戶人家，在人家家裏吃的。今天這架勢完全不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爲這裏有喜事——好像也是喜事，龍建華的妻子來了。

鄒淑娴指指倉庫，“這是我們生産隊原來的倉庫。現在已經沒有倉庫功能，大夥回來過年的時候，都要在這裏打平夥，連吃三天。每家每戶都拿出自己的拿手菜。”

随後笑道，“如果誰家推出新的拿手菜，其他戶都要送一挂鞭炮給他家。”

正在拍遠景的劉芷菲抿嘴一笑，“這樣好，熱鬧。”

鄒淑娴點點頭。

三把正在想這是爲什麽，聽她這麽一說才恍然大悟。有的事不能想太多，會變複雜的。

他站在那裏環視一圈，帶着驚訝說，“我發現九隊的風景很漂亮。以前看樹是樹，今天才發現很有層次。”

鄒淑娴笑着點頭，“建華要我們種茶樹、楊梅、梨樹等，說是今後可以吸引别人來旅遊的。這幾年，确實有一些人來旅遊，也有找到各家吃個飯的，多多少少增加點收入。不過，開花的時候，風景确實漂亮；在外的人那時候都要回來住幾天，呼吸一下花香。”

三把沉吟一會後點點頭，這個想法很獨特……

來到坪上，場面就熱鬧了，一個個小孩跑到劉芷菲跟前，兩眼發亮地看着她看着劉芷菲和她的保镖。

鄒淑娴拉着劉芷菲的手笑着說，“小家夥們，這是你們的龍奶奶、龍嬸嬸。”

劉芷菲聽着直笑，這輩分就大了。

小家夥則馬上蹦蹦跳跳起來。

“龍嬸嬸真漂亮。”

“龍奶奶真漂亮。”

劉芷菲摸摸幾個來到她身前的小家夥的頭，笑着說，“你們也很漂亮。”

這時，一個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來，笑眯眯地看着她，“你是建華的愛人？他現在身體好嗎？”

鄒淑娴在旁邊說，“這是伯母，我們隊裏第一個上八十的老人。”

劉芷菲叫了一聲伯母，說華哥的身體很好，隻是因爲很忙，所以沒回九隊來看看她老人家。

心中有些不好意思。她的年紀比她奶奶還大，叫伯母總感覺不是那回事。

老太太拉着劉芷菲的手，仰頭看着她說，“建華是我們的恩人呐。不但是救力平命的恩人，還是我們過上好日子的恩人。”

在老太太拉着她往桌子那邊走的途中，鄒淑娴把前來打招呼的人一個個介紹給她。

她沒辦法回應了，因爲太多太亂，隻能笑眯眯地點頭回應。

坐到凳子上後，另一個老太太坐到她身邊，拉着她的手說，“謝謝你和建華對勝英的照顧。她和杜鵑從香島回來後，一個勁地講那邊的好。你們太好了，不但帶她們出去玩，還給她們買了這麽東西。”

劉芷菲這才反應過來，這是陳勝英的奶奶吳桂蘭，曾經借給龍建華一些農具的人，帶着微笑說，“她們很乖巧。都是華哥的晚輩，應該的。”

張淑蘭拿着一個托盤端來幾杯茶，首先讓劉芷菲拿了一杯，“這是我們自制的綠茶，建華告訴我們炒的。味道還不錯，你嘗嘗。”

劉芷菲喝了一小口，過一會後點頭道，“确實很好，茶的清香很明顯，有點澀，很快變成甜。”

被兩個老太太拉着，劉芷菲隻能坐在那裏，聽她們講龍建華過去的故事；而站在她們周圍的人則補充，把龍建華所做的事情一點一滴地補充完全……

三把和秘書坐在桌子的另一側，沒人去和他們講話。

但他們沒有在意，因爲他們在這裏聽到龍建華很多不爲人知的事情，使得他的形象在他們心中更圓滿……

兩個炒菜上桌後，陳遠山招呼大家上桌。

主桌是硬被安排到主位的劉芷菲，次位的三把，還有羅隊長，隊裏是兩個老太太、他自己和特意趕回來陳勝前和陳勝凡。

陳遠山上這桌，鄒淑娴隻能上其它桌了，畢竟他是公公。

看着桌上的菜，陳遠山問道，“芷菲，對這些菜，你還熟悉嗎？”

劉芷菲莞爾一笑，“十二道菜，有十道是熟悉的。臘味合蒸、炒幹泥鳅、雪花丸子、紅燒豬蹄、筍幹炖牛肉、爆炒兔肉、黃瓜炒鳝片、清炒陽荷、油焖茄子、茭白炒肉，剩下兩個是什麽，我就不知道了。”

陳力前嘿嘿笑道，“這個是茶樹菇肉湯。我們縣裏正和省農科院研究這個，剛剛産出一批。剩下那個，是幹地衣，新鮮的吃膩了，撿來曬幹的。味道還可以。”

三把看着滿桌子菜，三把笑着說，“有這樣的廚藝，你們可以去開飯店啊。”

張淑蘭轉身笑道，“縣城最火爆的那家飯店就是我們九隊的人開的。不但縣城有，沙鵑也有。”

“其實，我們現在想來，建華當時要我們每家做特色菜，可能就預見到國家的發展形勢，讓我們有一技之長。這不，現在用上了。”

她就是縣城那家最紅火飯店的老闆，收入比陳力前高了不知幾十倍，也買了車。昨晚接到鄒淑娴說建華的老婆要去九隊看看，她今早把飯店的事情安排一下就開車往回趕。

陳力前點點頭，“現在政策允許了，我們九隊的活法就不一樣。有的做家具，有的開飯店；要說最窮的，就是我們幾個上班的。”

劉芷菲清冷地說，“也不能這麽比。他們賺錢很辛苦的，什麽事都要自己扛；想着要怎麽才能賺更多的錢，也要想如何才能給在他們那裏打工的人按時發工資。”

“就說華哥，他一天至少有十二個小時在考慮工作問題；有一段時間，他連續工作十六個小時的時間超過三個月。”

見陳力前有些尴尬，她轉而說，“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但确實每行有每行的難處，不在那一行，是體會不到的。”

“我堂哥以前認爲華哥的工作很輕松，隻要指手畫腳就行。在跟了半年後才知道，不是一般的辛苦；尤其是第一個月，他是哭着打電話回去訴苦的。現在好了，老老實實上班，不再想東想西。”

趙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告訴建華，不要這麽累。錢是賺不盡的，要注意身體。”

她笑着點點頭，“我會把您的話轉達給華哥的。”

三把呵呵笑道，“我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縣裏已經決定把水泥路修到你們鄉裏。淑娴，你說說其它的。”

鄒淑娴攏攏頭發，“建華答應捐款。修到鄉裏的水泥路，他捐資五百萬；修到九隊的路，他也捐資五百萬。還有，麓山房地産公司免費幫我們修進來，油錢都不要。”

陳遠山呵呵一笑，“這還是建華的面子啊。那家公司，他也是有股份的，不然哪有這樣的好事？不過，飯還是要讓他們吃飽吃好的，不能不講理數。”

趙老太太雙手合起，朝劉芷菲說，“芷菲，我們九隊很感激建華啊。”

劉芷菲連忙托住她的手。

老太太還在說，“沒有他，就沒有我們現在的一切。在他救了力平後，我就說了，建華是我們一家的恩人，世世代代的恩人。我們都沒能報答他什麽，可他一直還記着我們九隊，這恩情，沒法還啊。”

劉芷菲笑着說，“伯母，建華也很感謝九隊。他說沒有九隊，他可能人都不在了；現在有能力幫襯一點，也是應該的。”

繼而環視一周，稍微提高音量，“建華說了，如果哪位晚輩考上大學，今後都可以到香島來玩，也歡迎在場的各位去香島玩。你們隻負責到機場的費用，剩下的我們負責。大家可以去看看華哥現在的成績，讓他親自感謝各位。”

龍建華本來沒說這些，是她臨時加上去的，她也知道龍建華不會反對。經過實地交流，她覺得這些長輩很值得尊敬。

她知道九隊都有錢，但現在想要去香島還是有些困難的，也算給他們提供一條擴寬視野的路。

扭頭看向三把，“既然縣裏決定修這條水泥路，我和華哥另外再捐一個億，還請縣裏盡快把這條路修好。”

人值得尊敬，他也有把自己呆過的地方建設起來的心思，不如把這個進程加快，依靠自己的财力盡快達成這樣的心願。

三把噌地站起，端着一杯水酒一口悶下，“劉教授盡管放心，我們馬上動工！明年這個時候你們再來九隊，保準都是水泥路。”

有一億了，這四十來裏水泥路完全不是事。

對他們而言，一個億是毛毛雨；但對縣裏而言，那是一個巨大的數字。

關鍵是，這捐款的成績應該算到他頭上。

陳遠山、陳力前和陳勝凡三人對視一眼，心中都是感歎不已。

以前的事情還沒報答，現在又來恩情，他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還。

對于這條路，那些在外面做生意的都說自己集資修水泥路，不夠就賣一些銅錢；這個想法被他們幾個制止了，要等一會大家，等其他地方有水泥路了再說，不能老當出頭鳥。

在這一點上，他們嚴格貫徹了龍建華小心謹慎的思想。

上個月陳大牛去沙鵑，其後就告訴他們建華捐款的事，還有房地産公司免費修路的事；可以說，他們已經看到了水泥馬路很快要進各家屋前的情景。

他們沒想到的是，劉芷菲竟然答應再捐一個億，使得三把當即決定加快項目實施，明年下半年就可以全線通水泥路。

他們三人端着酒杯向劉芷菲敬酒，然後是那些阿嫂，她來者不拒。

龍建華曾經告訴她，陳大牛的老媽釀的水酒是最好喝的；陳大牛每年都給龍建華送一壇，結果都是在沙鵑，被爺爺奶奶和老爹老媽喝掉了，她根本沒嘗過味。

她不好意思自己一個人喝，有這樣的機會，自然可以多喝一些，這是很難喝到的……

劉芷菲醒來時發現自己睡在賓館床上。

她起來洗涮一下後問女保镖小馬，“我們回來了？”

她呵呵笑道，“昨天下午五點回來的。”

她嘟噜道，“我不知道是怎麽上的車。沒失禮吧？”

小馬搖搖頭，“沒有。你還不讓他們送土特産。”

她點點頭，“看來酒醉心裏明……小馬，我喝了多少？”

她有點印象，迷迷糊糊中，看到那些阿嫂拿着一藍籃雞蛋、一塊塊臘肉、一袋袋筍幹之類的東西，她還不斷地推讓……

小馬笑道，“喝了不下五斤，擋都擋不住。你不是醉得最厲害的，三把當場就滑到凳子下去了，那個羅隊長後來也是光着膀子和他們喝。”

她咬咬牙，恨恨地說，“華哥沒告訴我，這酒也是醉人的。”

然後手支着腮，“華哥在那裏很受他們尊重啊。那裏的人也很好，很懂得報恩。小馬，你認爲那裏的人怎麽樣？”

小馬笑道，“很淳樸。主要是龍先生給他們的生活帶去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們記在心裏。而且，我認爲那裏的家訓很好，讓他們都知道感恩。”

“在吃飯的生活，我和同桌那些人聊天，發現他們沒有羨慕嫉妒一說，隻是努力把自己的事情做好；龍先生考上研究生，後來成爲大學教授，給了他們很大的動力，現在家家戶戶都要讓子女多讀書。”

“以前是爲了有正式工作，現在的觀念轉變了，多讀書可以改變思維方式。他們好像都不缺錢，要子女上學不是爲了今後找好的工作，而是爲了培養他們的思維方式、拓寬視野……好像這也是龍先生告訴他們的。”

她皺皺眉，然後點點頭，“好像他也和月荷說過這樣的話。”

指指屋角的籃子、袋子、紙箱，“這都是他們送的？”

小馬呵呵笑道，“都是。回到賓館下車的時候，你還和三把說見面分一半。他暈暈乎乎的把下巴勾在車窗上，無力地搖着手，讓司機抓緊開車走。”

也許是腦補了當時的情景，她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