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十一點,嶽母娘和嶽父來了,同來的還有劉建國。
一看到龍建華,劉建國就把頭縮了縮,然後才喊了他一聲妹夫。
龍建華對他的表現感到奇怪,經過劉芷菲介紹才知道,他被老爺子訓了。
上個月底在處理一件事情時,他因秉性而爲,出了簍子。
一個省的一個副廳拿着一份報告申請資金,作爲初審的科長,他恰好對這省的情況有所了解;看到那份報告,頓時臉色就不對了,把報告往旁邊重重地一放,接着就開始訓斥起對方來。工作上的尚不說,竟然把人家的糗事一一揭露弄得對方下不來台。
在京都,人家沒什麽背景,不敢和他對峙,隻能老老實實聽他訓斥;但在當地,人家還是很有能量的。
初審都沒過,後續更高級别的領導自然就不用來了。
那副廳回去後,把來京都的經曆說了一下,引起當地主要領導很不滿,繼而通過各種渠道往他上面反應他的作風問題。他一不求财,二不敢求色,人家就說他的工作态度不好,對基層的同志不尊重。
領導找他談話的時候,他還據理力争,說那個家夥來部裏的動機不純,那份報告是誇大其詞,并且很大程度是弄虛作假,他不能忍,不能把國家的錢給那些弄虛作假的人。
領導沒辦法說服他,但隐約知道他的背景,隻能往上反應。
于是,消息來到了嶽母娘那裏,被她狠狠地訓斥了一通。
不知怎麽回事,老爺子也知道了,他把他叫過去,“你以爲你是龍建華?他是資本家,重世集團是他的企業,他可以訓人。”
“強國寫的那份總結,你也是看過了的。你看看裏面,他寫了建華那麽多,有嚴厲,但很少。你看到裏面有說他跳起來罵人的字眼嗎?一個都沒有!”
“你是什麽?一個正科級,哪來這麽大的脾氣,誰給你權力去訓斥人家,就因爲你是部裏的,人家要求着你?”
“等建華過來,我和他說一下,你去他那裏也學習半年……”
嶽母娘把岚岚接了過去,劉建國拉着龍建華走到茶廳,郁悶把事情原原本本和他講了一遍,苦着臉說,“妹夫,你說這個做得對不對?”
龍建華看着他,“對不對,你現在還不知道嗎?”
他搓搓臉,“太直接,是我的不對。但是,我看到那個人、那份報告,火就冒起三丈高。那個家夥太差勁,那份報告太假了。”
龍建華看了他一眼,“一個科長訓斥一個副廳,一個三十歲的人訓斥一個五十歲的人,也隻有你了。權威權威,你既沒權又沒威,憑什麽能訓斥人家?”
“說實話吧。你确實可以無欲無求,但不能讓别人無欲無求。做成一件事有很多方法,以剛對剛是最蠢的一種。從這裏徒步去香島,直線距離不到兩千裏,但你走兩千裏就能走到嗎?”
“現在的社會環境就是這樣,我不贊同你同流合污,但有大路不走,偏要自己逢山開路、遇水搭橋,這樣也是不贊成的。人呐,要學會利用規則。”
“老爺子要你去,你去不去?”
劉建國苦着臉說,“我當然不想去。你幫我去說說呗,我感覺爺爺能聽你的話。”
他呵呵一笑,“感覺?老爺子的意志堅定得很,能被我說服?”
劉芷菲走進來哼道,“二哥,看你這态度,就是還沒反省清楚。我看,你是有些飄了。爸媽都上了副部,爺爺的威信還在,你又不缺錢,所以想形成一股清流。”
“我可是聽說了,你鬧出的事不隻是這一件,以前就經常訓斥那些處長、副處長,隻不過這次是因爲一個副廳長而顯露出來。”
“你好好去看看吧,看看世界級大企業的處事方法,也了解一下華哥他們内心的苦……華哥,要不讓他去跟着林琳,看她是如何處理人與事的。”
龍建華點點頭,“按你說的辦。”
看着苦着臉的劉建國,劉芷菲笑呵呵地說,“二哥,到重世呆半年也好,看看你們兩個的感情能不能經得住考驗。如果沒問題,回來就把婚結了。”
龍建華很驚訝,“認識還不到一年吧,這麽快?你這種處理問題的方式,她也不說什麽?”
他的對象,龍建華看到過一次,一個曆史學碩士,很文藝的那種,現在京都一所大學當講師。
從内心講,他是不看好他們的,一種潛意識。
但他們兩個對上眼了,他家的人都不說,他自然也不會流露出這種想法。潛意識的東西,不能把自己當成神仙,也許是因爲偏見而起的。
劉建國馬上站起來,“哎,妹夫,不帶這麽說的啊。處理問題的方式,和能不能結婚有聯系嗎?”
劉芷菲哈哈笑道,“沒聯系。看把你急的。”
她坐下來說,“二哥,你的心是好的,但方式不對。要想解決問題,心好重要,但方式方法更重要。”
“我跟你說,林琳是華哥從馬會挖掘出來的一個人才,現在是集團的高級總裁。你要是看到她處理問題的方式,就會覺得這裏的學問太深,她處理問題的方式,完全都是經典的,都可以上教科書。”
“到那裏以後,你不要暴露和我們的關系,完全沉下去,用心去領會,不要胡亂發言。爲什麽要和你說這些,就是要你體會一下不同的生存方式。”
“晟哥之所以做得這麽順,包括強哥,他們在處理問題的時候,那真是娴熟無比,比你強了不知幾個檔次。”
“按晟哥的話,他知道甲方乙方,體會到了乙方生存的艱苦;而你,一直處在甲方的位置,對很多東西都不懂。”
劉建國嘿嘿笑問,“菲菲,這是你想說的,還是媽媽要你來說的?”
劉芷菲撇撇嘴,“媽媽還會和你講這些嗎?自從改變和我們的相處方式,你見他們講過我們什麽?這次被媽媽訓,純粹是你做的太過火。”
劉建國有些郁悶,“我感覺和他們格格不入。”
劉芷菲沒好氣,清冷地說,“二哥,不是我說你,你已經脫離這個世界了。如果不是處在我們這樣的家庭,你寸步難行。”
劉建國愣愣地看着她,眼裏露出了火氣。
龍建華連忙說,“二哥,要不,你先去晟哥那裏玩半個月,然後再去香島吧。”
他不知道,劉建國的性格從什麽時候變成這樣,原來不是這樣的,難道是環境改變了人?
不是同流合污,而是憤世嫉俗。
這樣的性格,談不上對錯;不過,改改還是很好的。
他不好多說,張晟是他們的頭,他的話應該是有一定威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