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想法，并且可以實施的想法，那就要進入實質性運作階段。龍建華沒有拖延，馬上給宇文星、章中牟和輪值CEO雷代爾打了個電話，要他們組織讨論，盡快實施。

王靜怡很驚訝，“一個這麽大的項目，就這麽決定了？”

劉大國笑道，“這就是有錢的一個好處，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他是董事長，是控股大股東，他說的話就是要辦的事。至于具體事物，和他就沒關系了，他隻注重結果。”

張晟擠擠眉，“和部隊一樣，團長說要打下哪座小山頭，至于怎麽打，那是大國這些營長甚至連長應該考慮的事。團長下面還有營長，可能要攻占很多山頭，人家才不會在乎你怎麽去打，隻要山頭拿下了就行。”

“你們的性質都相當，屬于令行禁止系列。如果團長安排大國去拿下哪座山頭，他非要攻打另外一座，那是該槍斃的……”

龍建華笑着補充道，“如果在就要沖上山頂的時候，營長吆喝部隊抽一袋煙、稍微歇歇腳、緩緩氣再上去，也是要接受處罰的。”

張晟和劉大國哈哈大笑，劉芷菲和王靜怡稍愣以後也是微笑不語。

很多情況都是這樣的。在快要成功的時候，因爲思想懈怠或意志力不夠，導緻戰機贻誤甚至滿盤皆輸，無論是企業還是部隊，對這樣的行爲都是嚴防死守的。

張晟伸伸大拇指，“這個比如很貼切，可地方上很容易扯皮。很多時候，抽了兩包煙才上去，機會早就溜走了，可具體責任卻找不到人，一團麻。”

接着仿佛忽然想起什麽，“你剛才打電話給雷代爾的時候，怎麽不順便說一句中藥廠選址的事情？是要他們自己去找項目籌劃辦嗎？”

龍建華點點頭。這是老規矩，他不會去插手，在最後二選一的時候，還是要征求他意見的。

劉大國呵呵笑道，“看來，靜怡給你們帶來了好點子，今後可要多多照顧你嫂子。”

這是變相的軟話，打破了他從不向他們開口要什麽慣例。

王靜怡連忙說，“别聽他的。這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要感謝也是晟哥，是他提出來的。”

龍建華笑道，“都要感謝。首先從中午一人一瓶酒開始。”

劉大國郁悶地說，“妹夫，你這是要我出洋相？”

馬上把話題轉移，“我看你們集團很多廣告，電視、報紙，到處都是，可我怎麽沒感覺到一個核心，雜亂無章的。”

張晟也點頭，“确實。我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在内地看不到幾個台，每個廣告都當做電視劇看，你們廣告确實是好，但有的竟然沒有重世集團這幾個字。怎麽，他們想造反？建華，這樣的，該拿下的要拿下，該槍斃的要槍斃。”

就連王靜怡也說，“我沒想到那些産品都是你們的。确實，有的知道是重世集團，有的好像哪個廠。”

劉大國看向劉芷菲，“老妹，妹夫經常在香島，沒看到這些情有可原；你經常在京都，難道也沒看到這些嗎？”

劉芷菲嘟嘟嘴，“我從不看電視，也從不看廣告。不過，這些東西也并不可怕。事物是發展變化的，一個快速成長的企業，不出現一些問題是不可能的。華哥這麽年輕的董事長，宇文星和劉勝男的年齡也比他大不了多少，總要給人家成長的時間。華哥，退出日常管理，就是在培養他們，給一個試錯的機會。”

張晟呵呵笑道，“也是。能在七年内成爲世界首富的，也隻有建華這一個奇葩。催生的過程，有可能帶來虛胖，保持鍛煉，消除就會健康。建華，我到今天才忽然發現你布局的高深。”

龍建華笑道，“你這是捧殺我。我當時哪想這麽多？純粹是因爲菲菲懷孕了，想去米國多陪她一些。”

随即比較嚴肅地說，“其實我當時也發現了一些問題。可能是老闆，又是推出幾種管理模式的人，所以他們對我盲目信任；除了幾個四十多歲的，基本聽不到什麽不同意見，尤其是反對聲。”

“這種情況很不好。萬一我哪天頭腦發熱來一下，會給集團帶去巨大的損失；還有一點，那種情況下，我确實太辛苦，所以也想改變一下。”

“一個企業的成長壯大，光靠一個人是不行的，需要大量的優秀人才。所以我在86年下半年，把很多制度進行了完善，對很多中層進行了調整，給委員會掃出一條路來。”

劉大國問道，“那年你免掉了很多中層？”

龍建華搖搖頭，“免掉了一些，但主要還是調整爲主。他們剛上台就動人事，會給人一種不好的印象，甚至會有人生事，所以需要我出手。”

劉大國拿起茶杯喝一口，“我感覺企業也有血雨腥風，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不小心，官帽子嘩嘩地飛。”

張晟摸摸鼻子，“這個很正常。杯酒釋兵權的事，不止在你們部隊。建華做這些，不謀求人家的錢财，隻是爲了集團發展考慮。”

又看向龍建華，“我有一個夥計的熟人，被你們集團送進去了。”

在聽說那個名字後，龍建華淡淡地說，“那個家夥，能力是有一點的，路子也很廣。但是，他走偏了。年薪二百多萬，還要靠山吃山，向供應商敲詐勒索。”

“他以前怎麽做的，我們都不管；但進入集團，就要接受培訓的，其中就有這方面的培訓。他可能以爲隻是拿供應商的，和集團沒關系。”

“他卻是不知道，我們集團很看重客戶關系管理，供應商是我們集團發展戰略的重要一環。他做那樣的事，就是在破壞集團的信譽，破壞集團和供應商的關系，更是在斷我們的财路。”

王靜怡很驚訝，“年薪二百多萬，他用這種歪門邪道能弄到多少？”

張晟笑道，“人心呐，想不清的。錢當然是越多越好，哪怕一毛錢也不會放過。建華，如果在路上看到十塊錢，你會不會撿？”

龍建華馬上接話，“撿啊。彎腰伸手的事。”

張晟呆呆地看着他，然後緩緩閉上嘴巴。

這麽快？

我還想用你來證明，這麽有錢的人不會去撿那個的。

劉芷菲看着他呵呵笑道，“晟哥，你想說什麽？”

張晟搓搓臉，“不想說了，被建華打擊了。說實話，我不會撿。”

龍建華伸手給他一個贊，“你有錢。有錢人就是不一樣。”

他郁悶地拿起茶杯喝一口。

話題引到撿錢上，幾人開始了當下的現象讨論，龍建華和劉芷菲卻是插不上話，他們兩個沒這方面的經驗啊；還好，話題馬上又被轉移，以爲兩個小家夥被劉建國接過來了。這家夥知道他們回來，馬上跑到什刹海，把他們兩個接來……

宇文星幾人接到龍建華想介入醫院和中藥廠的電話後，幾個股東和雷代爾很快坐到了一起。

雷代爾認爲，醫院可以介入，私立醫院到處都是，這是一個利潤比較高的行業；集團内部也有幾種高技術含量的醫療設備，這是也是一個市場；還有，有這個醫院，對研究院今後的醫療設備研制有很大的幫助。

随後，他話鋒一轉，認爲中藥廠就沒那個必要。在歐美等發達國家，這不是一種容易接受的産品，并且也是技術含量很低的産品，因爲就是一個怎麽提取的問題。如果說市場，最多是華人聚集區，在别的地方不會有很大市場。

章中牟部分同意了他的意見。他認爲華夏會有一個很大的市場，因爲這裏有傳統，幾千年都是靠草藥來治病的，老百姓信得足。利潤不會低。

宇文星則認爲，中藥主要因爲無法準确計量，所以不被認可，但研究院的這種方式，把準确計量這個難關解決，今後會被世界廣泛接受。

劉勝男也表達了類似的觀點……

當然，這隻是對這兩個産品的态度，把自己的想法講出來；至于是否要上這兩個項目，那是一定要上的，龍建華隻要他們讨論，決定怎麽上。

在讨論完醫藥集團人事安排後，宇文星和劉勝男走在最後面。

劉勝男看看宇文星，“龍總的決心很大，竟然等兩個藥品出來後才決定上中藥廠，我還以爲他在出第一個成果後就會投産的。”

“我想，馬上成立一個保健品銷售部，開始大規模的廣告投入。在内地，這個人參可是好東西，大補藥。”

他搖搖頭，“我看龍生的不會這麽想。這些大規模廣告的，沒幾個經受得住時間考驗的。我們集團的産品，都是靠質量生存的。當然，醫藥産品不是一般産品，必要的廣告還是要有的，酒香也怕巷子深。”

猶豫了一下後，他又說，“我感覺内地的廣告需要整治一下，我怎麽感覺有些亂，沒有多少關聯，這樣也是相當于内耗。”

劉勝男低頭走兩步後擡起來，“我下去視察一下。不過，集團大了，事情多了，很多東西感覺有些散。看來，我們需要靜一靜，好好考慮，把有些東西清理一下。”

宇文星擡頭看了一眼天花闆，扭頭笑問，“劉總，是不是在局外看得更清楚？”

看着她帶着詢問的目光，他繼續說道，“供應系統那樁窩案，我想不是一時半會發生的，但龍生也沒發現。待過了一段時間後，他發現了這個問題……也不是因爲局外，而是我們事情太多，都在注意宏觀事務，沒對有些迹象進行抽象，甚至沒有注意到，已經習以爲常了。”

劉勝男看着走了幾步後，凝重地點點頭，然後看向前方，“我記得龍總在哪年說過幾句話，他說‘高層隻要要管宏觀，但不能完全忽視微觀。宏觀決定方向，微觀決定成敗。宏觀是框架，微觀是填充；框架再好，沒有完美的填充也是失敗的命，因爲是花架子’。”

接着歎了一聲，“集團發展太快，我們的填充不夠啊。龍總不管具體事務，我怎麽感覺很累呢。有他管着，我隻要做好銷售這一塊就行。現在進入委員會，好像銷售這一塊也管不好了。”

扭頭看向宇文星，“宇總，你說龍總會不會看到這些，他是以一種什麽樣的心态看着這一切？”

宇文星哈哈笑道，“他沒出手，說明還在容忍。不過，我們不能老要等着他出手才能發現問題。”

接着摸摸臉，“我想我知道一點什麽。他在看着我們，看我們的水平到底如何，有沒有進步，能不能進步。”

随即吸了一口涼氣，“以前，他每年都要去那些事業部視察，不隻是事業部一級，還要去基層，看看精神狀态，看看操作狀态，還要随機和操作工人交流幾句。可我出去，好像聽彙報的多一些，看表面的多一些。他那才真正是監督，我那種隻是耍表面功夫。”

劉勝男笑道，“龍總不但知道生産，還知道銷售，他問的東西比我們更精深。我下去視察，在生産現場确實是走過場，證明集團重視他們；但銷售……好像也隻看一些表面現象。”

她的臉上忽然冒出冷汗，“這樣下去，我看問題就越來越表面了。我想，龍總發現的那樁窩案，産生的時間并不長。”

扭頭看向宇文星，“我想，龍總這麽做，其實就是在鍛煉我們，讓我們提升全面管理能力。他一直在關注集團管理的事情，但很多事情都不說，就是看我們發沒發現，發現後會怎麽處理。”

“龍總雖然沒介入日常管理，但他在推着我們往前走。像今天這個醫藥集團的事情，如果我們思路寬闊有些，不說中藥，醫院是應該會想到的。”

宇文星也扭頭看了她一眼，沉重地點點頭，“好像我們事務性的東西管得太多，并沒開拓思路。以前的時候，我對集團的發展有很多想法，但慢慢地，這些都沒有了。”

說完，兩人都微微點頭。

兩人沉默地走到樓梯口，然後分開，上樓的上樓，下樓的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