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賽普代替趙翰遠出任重世研究院院長,引起坊間衆多猜測。一個從成立之初就擔任院長的人,成績一直斐然,在院裏出現三個諾獎獲得者後辭職,雖然級别不變,但還是讓人不理解。
龍建華沒出來解釋。日子是自己過的,不用在乎其他人的想法。
他也沒空出來解釋。氮化镓、石墨烯雖然已經成功,他也将主要精力抽離,但還是要繼續關注;機械設計和材料這一塊,是他下一步的方向,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重世集團和銀行集團的管理,雖不會參與日常,但大方向把握和日常監控方面,是不能落下的;還有自己的資金運作,每個月都要和康力偉、袁凡奇交流幾次。因此,他更忙了……
趙翰遠更是沒有多說,隻是在交接完成後,向前來采訪的媒體解釋了幾句:管理和科研有沖突,已經當了這麽久的院長,是時候專心搞科研了。
趙翰遠辭去院長職務後,發動機研究進展如同開了外挂,一個個新方案提出,一個個不同類型的發動機開始出現,從小到大、從節能型到功率4000馬力,不到一年就出現了六種……
在論證火箭發動機方案的時候,機械、材料、化學、熱力學等等專業的八十多人都來參與,龍建華也是其中之一。
聽完團隊的介紹後,一個個開始就自己專業領域關心的問題提出自己的疑問或想法。
有人問道,“爲什麽發動機内型面是粗糙的,像鏡面一樣不好嗎?”
團隊人員回應,“這是我們一次新嘗試,但不是毫無科學依據的。”
他沒有直接說出原因,隻是含糊地回應了一句。
其實,這是借鑒蘇聯的經驗。他們在幾個數學很好的科學家建議下,使用了這一形式,目的是讓高溫氣流在内壁附近形成湍流,使得換熱效率提升3倍以上。
在發動機設計人員中,有六個來自于蘇聯,順便把這項技術思路帶來了。
這就是“借鑒”的好處,也是人員來源不同的好處。各種思路碰到一起,各種優勢彙總到一起,研究的起點就會提高……
待問得差不多的時候,龍建華問道,“爲什麽不考慮液氧甲烷,而是繼續采用煤油和液氧?”
趙翰遠應道,“液氧甲烷有人試驗過,我們項目組中也有人提出,但最終認爲,目前要想盡快讓發動機成型,煤油液氧是最快的。”
一個化學家晃晃手指,“我也有這個疑問。相對于其它燃料,甲烷具有最不容易結焦、冷卻性能遠高于煤油、粘度小、不容易積碳、理論比沖高,這些都是米國火箭工程師總結出來的。”
“我認爲,既然已經介入這個領域,我們就要樹立一個标杆,不能用速度來衡量。”
這話,是龍建華想說的,卻被他搶先了。
趙翰遠心中也想,但他一心想快速做出一些成績,所以在項目計劃最後定稿的時候,有急于求成的思想。
另一個項目組成員辯解,“煤油液氧發動機,已經是被證明很成功的,是目前的主流。這款發動機,我們已經采用了多項自有技術,還有世界最新的一些成果;對甲烷液氧發動機,我想我們可以作爲下一個研究項目。”
龍建華定定地看着他。
這種考慮問題的方式,可不符合重世研究院的模式。在這裏,沒有墨守成規,隻要别人有道理的新想法,就要參考,然後論證,而不是狡辯。
趙翰遠瞥了那人一眼,淡淡地說,“其實,甲烷液氧方案也是我們最先考慮的選項之一。隻是在内部論證的時候,覺得可以更快推出新型發動機。”
龍建華緩緩地說,“對于煤油液氧發動機,不知道你們考慮過不利因素沒有。煤油裏含硫,會增加積碳。米國的技術标準爲什麽限制燃燒室壓力,我想很大原因在于沒有發現其中的問題。”
“所以,我們考慮這款發動機的時候,不能隻考慮是否成熟,還要考慮今後的長久。如果能讓煤油中沒有硫,這個可以考慮;如果做不到如何應對硫,煤油方案永遠不能采納。”
這句話,等于把煤油方案否決。
他是榮譽院長,更是出資人,他的話相對其餘人而言,具有絕對的分量。
況且,他講的,有的是在場的人尚未了解到的内幕。
趙翰遠點頭,“行。我們把煤油方案摒棄,轉而用其餘燃料,這次考慮甲烷,今後還繼續研究偏二甲肼、液态氫等。”
這個問題定下來後,接着進行其它問題的探讨……
會後,趙翰遠找到龍建華,不好意思地說,“龍總,我是有些急于求成了。本來,我們也發現了米國那個标準的問題,但爲了盡快出成果,并沒在這方面進行深究。”
“高達承之所以辯解,也是爲了盡快出成果。其實,他原本是甲烷方案的提出者,也被别的團隊成員說服了。”
龍建華不置可否,“我們追求的,不是一朝一夕,而是占住一定高地,然後繼續往高處邁。我們以前是這麽走過來的,現在還在堅持,今後還要這樣走。”
趙翰遠有些不好意思,“說起來,主要責任在我,有些急功近利了。”
然後自嘲,“看到别的研究所一個接一個的新成果出現,我沉不住氣了。當院長的時候,沒有這種心态;結果一沉入實際工作,就出現了這樣的攀比之心。”
“看來,要想幹出一點成績,首先還得把心态調整過來。”
龍建華笑問,“銑槽加釺焊外壁這個方案,是你們想出來的?”
他搖搖頭,“這是蘇聯的技術,已經經實踐檢驗成功了的。技術還沒完全流出來,隻是因爲我們團隊有蘇聯來的人才,所以我們才知道。那些設計,都是經過我們院的數學家和物理學家計算出來的,燃燒室内壁的導熱率大幅提高。”
龍建華點點頭,“看來,我們大量招聘蘇聯科研人員是對的。”
趙翰遠哈哈一笑,“我們那一步,走的實在太正确了。很多人員,已經研究出了很好的研究成果。”
接着一歎,“現在看來,還是我沒能固守秉心,沒能乘勢而上,隻想快速見到所謂的成果。”
龍建華笑道,“現在能想到,還不晚。”